有人还记得济南泉城广场的718吗
那天的雨来得没有预兆。午后三点，济南的天空突然沉下来，云像被墨染透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泉城广场的青石板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接着就成了瓢泼之势，雨线密密麻麻织成白布，把泉标裹在朦胧里。起初还有人撑着伞在广场上跑，想躲进附近的商场，后来雨势越来越凶，伞骨被风扭成麻花，人们只能挤在广场周边的屋檐下。荷花音乐喷泉早就停了，池子里的水漫出来，和地面的积水连成一片，高跟鞋踩进去，能没过脚踝。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抱着公文包，蹲在台阶上，盯着积水里漂浮的宣传单页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，在衬衫上洇出深色的云。
泉标下面围了一圈人，有抱着孩子的母亲，有推着轮椅的老人。雨最大的时候，积水到了小腿肚，轮椅轮子陷在水里，推不动，旁边两个年轻人一声不吭地蹲下，把轮椅抬起来，一步一步往台阶高处挪。母亲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，孩子的小鞋早被冲走了，光着脚踩在母亲湿透的裤子上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不哭也不闹。
后来水涨到快没过膝盖，广场上的地砖被冲得松动，有块砖翘起一角，一个女孩没意，差点绊倒，旁边卖烤肠的大叔一把扶住她，自己的塑料棚子却被风吹翻，烤肠和签子滚进水里，他叹了口气，弯腰去捞，手指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，血混着雨水流进水里，很快淡了。
那晚的雨下到后半夜才停。第二天早上再去泉城广场，青石板被冲刷得发亮，荷花池里的水还没退，漂着几片残破的荷叶。有老人拿扫帚在扫积水，扫帚划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响。穿制服的人在检查排水口，井盖被掀开着，积水流进去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现在的泉城广场，雨天再不会有那么深的积水了。新修的排水系统在地下织成网，暴雨过后，路面很快就能干透。荷花音乐喷泉重新喷出高高的水柱，孩子们在旁边追着水珠跑，笑闹声裹着水汽飘得很远。只是偶尔有人会站在泉标下，看着青石板上那些浅浅的纹路——当年水漫上来时，它们被泡得发胀，留下了细密的裂痕，像手掌上的纹路，刻着某个夏日的记忆。
有人还记得吗？那个被暴雨浇透的下午，人们互相搀扶着往高处走，雨幕里的泉标像座孤岛，却又有那么多双手，在水里把它撑成了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