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比我更帅吗？
镜子里的人突然问我。睫毛上还凝着刚洗过脸的水珠，水珠坠在洗手池上，溅开的涟漪里，浮起许多碎片段——十二岁在操场追着足球跑，头发被风吹成乱草，额角渗着汗，体育老师却喊：“这小子跑起来有股劲儿，看着精神！”；十七岁第一次穿白衬衫参加毕业典礼，领口歪着，领带松垮垮挂在脖子上，同桌女生偷偷塞来纸条：“你笑起来右边有颗小虎牙，比合照里的校草可爱。”母亲总说：“你爸年轻时哪有你这股活泛劲儿。”她翻出老照片，照片里的父亲穿蓝色工装，眉眼周正，却板着脸，不像我，吃西瓜会把籽粘在鼻尖，被她笑“像只偷嘴的松鼠”。她摸着我下巴新冒的胡茬，眼神软得像棉花：“男人帅不在脸上，在骨头里。你帮王奶奶提菜篮时，背挺得笔直；给流浪猫搭窝时，蹲在地上半天不挪窝，那时候的你，比电视里的明星排场多了。”
上周和朋友爬山，他拍我弯腰系鞋带的背影：“你看这张，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你头发上沾着片银杏叶，侧脸的线条比你朋友圈里精修的自拍自然多了。”我凑过去看，照片里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登山鞋，裤脚卷到小腿，皮肤被晒得黝黑，可眉眼间是松快的，像山间自由的风。朋友拍我肩膀：“你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，眼里有光，这光比任何滤镜都亮。”
加班到凌晨，对着电脑揉揉太阳穴，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胡茬也冒了出来。可手指在键盘上敲到关键处时，指尖用力的弧度是稳的；给客户回邮件，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，我冲了杯热咖啡，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突然觉得这副疲惫却清醒的模样，也挺好——像被雨水洗过的树，虽然叶子上有泥点，却透着股扎根的劲儿。
有人比我更帅吗？或许吧。电视里的明星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模型，地铁上擦肩而过的男生穿着熨帖的西装，侧脸像精心雕刻的石像。可我的帅，藏在母亲笑着骂我“傻样”的皱纹里，在朋友抓拍我啃玉米时眯眼的瞬间里，在深夜加班后，自己给自己倒的那杯热咖啡的热气里。这些是我的褶皱，也是我的光，是别人的镜子照不出来的，只属于我的，活的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