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渡这几年:我陪儿子做心理咨询
第一次走进咨询室时,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香薰的气息。儿子攥着衣角站在玻璃门后,书包带子勒出指节发白的印子。咨询师递来的热水在纸杯里晃,我盯着她胸前的工牌,突然想起孩子五年级那次家长会,老师说他总在课堂上撕作业本,纸屑像雪片堆在桌角。最初的咨询像在迷雾里走。孩子对着沙盘里的小人和汽车发呆,四五十分钟里说不了三句话。我坐在等候区翻育儿杂志,每一页都写着“接纳”与“共情”,合上书却只想起他把牛奶泼在墙上时,我攥碎了玻璃杯。咨询师说先处理我的焦虑,每周一次的会谈改在孩子放学后,她的沙发比家里的旧藤椅更能让人沉下去。
第三年春天,孩子开始主动带漫画书去咨询室。有次咨询师笑着说,他画了幅我们家的漫画:我举着吸尘器追他,爸爸举着锅铲在厨房喊开饭。线条歪歪扭扭,却把我眉间的皱纹画得格外清晰。那天回家路上,他忽然说:“妈妈,今天咨询师教我数呼吸,数到第七下时,我好像看见自己站在云上面。”
咨询室的绿植换了三次。从龟背竹到琴叶榕,现在窗台上摆着儿子扦插的绿萝。上周他把写满情绪词汇的便利贴贴在书包上,“烦躁”“委屈”“开心”像彩色的小旗子。今早给他煮鸡蛋,他盯着蛋白上的裂纹说:“妈妈你看,碎了的地方反而透光。”
书架第三层摆着这几年的咨询记录,牛皮纸档案袋已经磨出毛边。有时深夜整理书房,指尖划过那些日期,会想起初诊时咨询师说的话:“教育是带着伤前进的艺术。”楼下的玉兰花又开了,孩子仰头数花苞,风把花瓣吹落在他肩头,像落了一场温柔的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