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,我看着儿子背着书包走进晨雾的背影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牵他小手送幼儿园的情景。那时候他的手掌软乎乎的,总能在人潮中被我牢牢攥在掌心。如今他的肩膀已经比我宽出许多,路过便利店时会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购物袋,就像当年他父亲做的那样。
上个月流感发烧,夜里口渴得厉害。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扶我坐起来,玻璃杯的凉意贴着掌心,是晾到正好的温水。睁开眼看见儿子站在床边,头发睡得乱蓬蓬的,像棵被春雨打湿的小树。\"妈,再喝一口。\"他的声音比去年低沉了些,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。那一刻我忽然恍惚了,仿佛看见二十岁的丈夫坐在床边,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照顾生病的我。
客厅的老钟摆响了十下,儿子房间的灯还亮着。他最近总在晚自习后抱着习题册啃到深夜,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株努力生长的青竹。我端去热牛奶时,发现他草稿纸上写满了我的名字,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。\"明天要交水电费。\"他忽然抬头说,递过来一个 envelopes,里面是我这个月的工资。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管起了家里的琐事,就像当年父亲将工资袋交给母亲时那样郑重。
上周收拾旧物,翻出丈夫生前的毛衣。米白色的羊绒早洗得发了软,领口有处磨出的毛边。儿子放学回来看见,二话不说拿去阳台上晒。夕阳把他的侧影描成金边,连鼻梁上的小雀斑都染上暖意。\"妈,这件我帮你收衣柜顶层吧。\"他踮脚把毛衣放进收纳箱,袖口露出的手腕上,戴着我去年送他的银手镯,和丈夫当年戴的那只款式很像。
昨夜下了场骤雨,今早拉开窗帘,玉兰花瓣落了满地。儿子已经做好了早餐,正站在灶台前煎蛋。晨光斜斜地切过他挺直的脊背,煎锅滋滋响着泛起油花。我忽然不敢再看,转身去阳台收衣服。风中飘来他哼的调子,是丈夫生前最爱听的那首老情歌。晾衣绳上,他的校服衬衫和我的格子裙在晨风里轻轻碰着,像两个依偎着的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