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运跳台上的拥抱
东京奥运会跳水女子双人3米板决赛的哨声落定，记分牌上的数字还在闪烁，跳板溅起的水渍刚在池面晕开涟漪，王涵已经转过身。她张开双臂，不是为了庆祝刚刚成的最后一跳，而是朝着身旁的施廷懋走去。施廷懋还站在跳台边缘，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金属护栏，像在确认刚才那轮近乎美的翻腾是否真实。王涵的手臂先触到她的后背，轻轻一托，将她半转过身来。施廷懋的眼眶有点红，大概是刚才入水时呛了点水，也或许是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突然松弛——从热身时反复检查脚踝绷带，到每一跳前两人掌心相贴的“123”，她手心的汗一直没干。
王涵的拥抱很轻，却带着熟悉的重量。是冬训馆里施廷懋崴了脚，她背她从泳池边到理疗室的重量；是数次陆上模仿训练，王涵帮她纠正空中姿态时，搭在她腰间的手掌的重量；是选拔赛失利那晚，两人坐在空荡的看台上，王涵把外套披在她肩上，说“我们再来”的重量。
“稳的。”王涵在她耳边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羽毛落在水面。施廷懋的下巴搁在她肩上，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氯水味，混着一丝防晒霜的清香，是她们共享一个储物柜、共用一瓶洗发水的味道。台下的掌声如海潮涌来，闪光灯连成一片星河，但在这个拥抱里，世界好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，和跳台微微的震颤。
她们是搭档，也是彼此最懂对方的人。施廷懋记得王涵恐高，第一次站10米台时脸色惨白，是她在旁边拉着她的手，说“别怕，我陪你”；王涵知道施廷懋总在大赛前失眠，会偷偷往她包里塞一小包助眠的茶。双人跳水最讲默契，她们的同步率能精确到毫米，可比起空中翻腾的一致，更难得的是落地后，总有一双手在等着接住对方的疲惫。
水花又一次溅起，是隔壁泳池的选手在热身。王涵松开手，替施廷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，就像每次训练那样。施廷懋笑了，眼里的红丝淡下去，嘴角扬起的弧度和王涵如出一辙。领奖台上的金牌会闪耀，可此刻跳台上这个没有镜头特写的拥抱，藏着比金牌更重的东西——是两个女孩在漫长的岁月里，用汗水和信任酿出的，属于她们的奥运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