倚马千言：当属马
风掠过马背时，总带着词语的声响。那不是简单的嘶鸣，是蹄铁叩击大地的韵脚，是鬃毛扬起时抖落的章句，是一匹马在奔驰中，把千言万语踩成了流动的诗行。马是天生的文载体。古人说“倚马千言”，不是说马会写，是说人靠着马，思绪能像马蹄踏在平川上——不必刻意铺陈，不必反复斟酌，那些文自己就顺着奔涌的血脉涌出来了。你看它四蹄翻飞，不是在赶路，是在稿纸上行文：前蹄是起笔的顿挫，后蹄是收束的沉稳，尾巴甩动时，恰好添上一句余韵悠长的感叹。
马的骨架里藏着的结构。它背脊挺直，是立题的骨鲠；胸腔开阔，容得下万千气象；就连马鬃的弧度，都像是修辞的婉转。所以诗人写“马作的卢飞快”，笔尖能跟着马蹄的节奏跳跃；文人吟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，墨色里便有了按捺不住的欢喜。马的每一次呼吸，都是在为文换气；每一次扬首，都在为篇章定调。
生肖里的马，从不是沉默的牲畜。它是屈原笔下“乘骐骥以驰骋兮”的求索，是李白诗中“五花马，千金裘”的豪情，是辛弃疾词里“马作的卢飞快”的锐勇。它驮着文明的火种走过秦砖汉瓦，背着竹简绢帛趟过历史长河，连鬃毛上都沾着墨香。人们说“龙马精神”，不仅是昂扬，更是才思的奔涌——像马一样，不必勒缰，自会循着文心的方向，跑出千言万的锦绣。
所以倚马千言，只能是马。不是别的生肖不够灵秀，是只有马的奔腾，能接住那喷薄的才思；只有马的疾驰，能让文在时间的长卷上，留下如此洒脱而有力的辙痕。当风再次掠过马背，你听见的，是词语在马蹄下开花，是千言万语，正随着一匹马的影子，向远方漫漶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