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下的谷粒香
村西头老槐树的树洞里,藏着一窝老鼠。秋天的风裹着晒谷场的稻花香钻进来时,鼠妈妈正蹲在洞口舔爪子。它的胡须沾着细碎的谷壳,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油的黑豆——昨夜它摸去晒谷场,咬开了张阿婆系在竹匾上的棉布,偷回半颗晒得焦脆的玉米粒。\"小耳朵,过来。\"它用尾巴拍了拍趴在枯草堆上啃南瓜籽的小老鼠,\"今天得跟我去囤粮。\"
小耳朵的爪子正沾着南瓜籽的甜汁,歪着脑袋看妈妈:\"昨天不是刚搬了三把稻穗吗?\"鼠妈妈的尾巴扫过洞口的枯草,把藏在里面的半颗玉米粒推到小耳朵跟前:\"等下了雪,晒谷场的门会关得紧紧的,张阿婆的猫会蹲在墙根下打盹,到那时再找吃的,要被冻成冰疙瘩。\"
晒谷场的阳光晒得背发烫。鼠妈妈沿着竹匾的边缘爬,选最饱满的谷粒咬下来,用前爪塞进颊囊——颊囊鼓得像两个小口袋时,它就跑回树洞,把谷粒倒进铺着干稻草的陶罐里。小耳朵蹲在竹匾旁边,看着蝴蝶落在谷堆上,忍不住追过去,尾巴尖儿差点被张阿婆的扫帚扫到。\"回来!\"鼠妈妈的声音像根细针,扎得小耳朵的耳朵尖儿发烫,\"你要是再跑,今晚就别吃南瓜籽。\"
陶罐慢慢满了。鼠妈妈把最上面的谷粒拨匀,用鼻尖蹭了蹭罐口——稻花香裹着阳光的味道,像给树洞盖了层暖被子。小耳朵蜷在罐旁边,看着妈妈把最后一把谷粒塞进去,打了个哈欠:\"这么多,要吃到明年春天吧?\"鼠妈妈没说话,只是用爪子把罐口的稻草盖得更紧。
第一场雪来的时候,老槐树的枝桠都挂着冰棱。小耳朵趴在洞口,看麻雀缩着脖子站在张阿婆的窗台上,尖喙敲着玻璃——里面飘着红薯粥的香,可玻璃擦得亮堂堂的,连条缝都没有。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洞门上,鼠妈妈正用枯草织新窝,陶罐的盖子掀开一条缝,稻花香飘出来,裹着小耳朵的鼻尖。
\"妈妈,\"小耳朵啃着一颗圆滚滚的谷粒,谷壳在嘴里脆生生地裂开,\"外面的麻雀为什么不囤粮?\"鼠妈妈把织好的草窝铺在小耳朵身边,用尾巴裹住它的爪子:\"因为它们总觉得,明天的阳光会比今天暖,明天的谷粒会比今天多。可雪一来,就什么都没了。\"
深夜的时候,洞外传来野猫的叫声。小耳朵缩在草窝里,听着风撞在树洞里的声音,闻着陶罐里的稻花香——谷粒的香裹着妈妈的体温,像秋天的阳光还停在晒谷场上。它想起妈妈说过的话,想起那些蹲在竹匾旁边的午后,想起颊囊里装着谷粒跑回树洞时,风里的稻花香有多甜。
老槐树的年轮转了一圈又一圈。后来村里的老人围着火炉烤红薯时,总说起那年的大雪——麻雀冻得掉在雪地里,野猫缩在柴堆里叫,只有老槐树的树洞里,有窝老鼠啃着谷粒,听着雪落的声音。\"那窝老鼠啊,\"张阿婆拨了拨火盆里的炭,火星子跳起来,映得她的脸红红的,\"早早就把谷粒囤好了,这就是\'有备患\'。\"
雪光透过树洞的缝隙漏进来,照在陶罐上。小耳朵蜷在妈妈身边,听着外面的风声,啃着一颗带着阳光味道的谷粒——它忽然明白,妈妈藏在陶罐里的,不是谷粒,是整个秋天的阳光,是冬天里不会冷的暖,是风再大也吹不散的安心。
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洞门上,可树洞里的稻花香,比任何时候都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