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比我帅的人吗？

清晨站在洗漱台前，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有些乱，胡茬刚冒头，眼下带着熬夜的淡青。我对着玻璃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：有比我帅的人吗？

当然有。

巷口早点摊的师傅算一个。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套袖卷到小臂，面团在他手里像活过来的鱼，揉、拍、甩，动作利落得带起风。蒸汽腾上来时，他眼角的笑纹里沾着面粉，却比任何精致的妆容都让人觉得踏实。有次我赶时间，他多塞了个刚出锅的糖糕，说“趁热吃”，那瞬间他眼里的热气，比晨光还暖——这算不算一种帅？

公司楼下的报刊亭大爷也算。他总是坐在小马扎上，戴着老花镜翻报纸，报纸边角卷了边也不恼。有回暴雨，我没带伞，他从亭子里递出一把印着“天气预报”的旧伞，自己缩在角落继续看报，雨珠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，他却像守着整个世界的安宁。后来我去还伞，他摆摆手说“留着吧”，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油墨——这算不算另一种帅？

还有地铁上遇见的那个男生。他抱着吉他坐在角落，指尖拨弦时很轻，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，唱的是首没听过的民谣，声音有点哑。周围人来人往，有人刷手机，有人打瞌睡，他却像活在自己的小宇宙里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。到站时他收琴起身，琴套上贴满了各地的贴纸，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单薄的肩背上——这算不算年轻人的帅？

这么一想，好像处处都是“比我帅的人”。但镜子里的自己还在看着我，眉峰是小时候摔破眉骨留下的疤，笑起来右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，是妈妈说“这小子笑起来讨喜”的那个涡。上周帮邻居奶奶提了袋菜，她摸我胳膊说“小伙子真壮实”；昨天同事夸我PPT做得清楚，说“你逻辑真好”。这些瞬间里的自己，好像也没那么“不帅”。

帅大概从来不是尺子量出来的。有人的帅在眉眼，有人的帅在手掌，有人的帅在心里那点热乎气。镜子里的人眨了眨眼，我伸手抹了把脸，水珠滑下来，带起一点清醒的笑意。

有比我帅的人吗？或许吧。但我这个版本的帅，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