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与影的迷宫
手指划过平板电脑冰冷的屏幕时，总会突然想起二零一四年那个夏天。那台银色的iPad Air躺在藤椅上，充电线拖过地板，接在窗台的插座上。屏幕亮着，画面里是悬浮在云海中的建筑群——不是写实的城堡或神庙，而是由几何体搭建的空中楼阁，白色的墙体嵌着深棕木窗，旋转的台阶像被风吹歪的书本，阳光从云层间漏下来，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那是个谜冒险游戏。没有复杂的剧情文本，只有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衫的小人，沉默地站在废墟般的关卡起点。我记得最初的谜题很简单：滑动屏幕左侧，整片建筑会沿着中轴旋转九十度，原本悬在空中的断桥突然扣进对面的平台；点击墙壁上的齿轮，嵌在砖缝里的铜环会像花瓣般展开，露出藏在后面的钥匙孔。最难的一关在第七个场景，整个空间像被打碎的万花筒，每块碎片都独立旋转，必须同时三块碎片的角度，让光影在地面拼出整的星图。我趴在凉席上试了一下午，直到傍晚的霞光把iPad屏幕染成橘色，才终于听见齿轮归位的咔嗒声。
那时的游戏似乎总把温柔藏在细节里。小人行走时，衣摆会随着台阶的倾斜轻轻摆动；经过悬挂的风铃时，屏幕边缘会飘出几缕半透明的音符。有个关卡是在暴雨中，雨点击打在玻璃穹顶上，水流顺着建筑的缝隙蜿蜒成发光的藤条，指引着下一个机关的位置。我总喜欢把音量调大，听雨滴声混着背景里若有若的钢琴音，好像自己也站在那座会旋转的塔楼上，脚下是翻涌的云海。
后来换了新的设备，那台iPad被收进书架最底层。偶尔整理房间时翻出来，开机键按下去，屏幕只闪了闪白光就暗了。我记得最后一次玩，是卡在第十三关的镜像迷宫里——左右两个全对称的空间，每个机关都需要在两侧同步操作，稍有偏差就会触发重置。那天晚上我对着屏幕皱着眉，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，父亲走过来说：“该睡了，明天再玩。”我嗯嗯地应着，却忘了第二天要去外婆家，再回来时，游戏不知被谁卸载了。
前几天清理旧物，找到那台iPad的充电器。试着插上电，屏幕居然亮了，只是App Store早已更新换代，搜索栏里输遍“旋转建筑”“光影谜”，跳出来的都是花花绿绿的新游戏。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顿了顿，突然想起那个蓝白条纹衫的小人，最后停在镜像迷宫入口的样子——她的影子映在对面的墙壁上，像另一个沉默的自己，站在光与影的交界。或许有些迷宫，本来就不需要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