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性起是什么意思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便利店的玻璃门时,我正盯着货架上的牛奶发呆。手机里的待办清单列着“买吐司、取快递、赶十点的会议”,指尖刚碰到冷藏柜的把手,眼角突然扫到转角处的玻璃柜——那盒草莓蛋糕正躺在天鹅绒垫上,奶油上的草莓颗颗裹着糖霜,像刚从晨露里捞出来的小灯。我盯着它看了三秒。原本攥着牛奶盒的手慢慢松开,脚步像被什么拽着似的,绕到玻璃柜前。店员笑着打开锁:“今天刚做的,最后一盒。”塑料盒盖掀开时,甜香撞进鼻子,我掏出手机付款,连待办清单跳出来的提醒都没划走。
出便利店时,阳光刚好爬上蛋糕盒的封条。我抱着盒子往地铁站走,风把裙摆吹起来,路过巷口的梧桐树,突然想起上一次这样“没道理”的时刻——是上周六的清晨,本来打算窝在沙发上补剧,翻朋友圈时看到有人发海边的朝霞,照片里的云像被揉碎的橘色玻璃纸。我盯着那张图看了五分钟,突然抓起沙发上的外套,钥匙串撞在门框上叮当作响,等地铁的时候才想起没带太阳镜,可风里已经有了咸咸的海味。
办公室的抽屉里还躺着上周一时性起买的钢笔。本来是去文具店买中性笔,路过展示柜时,那支铱金笔的笔帽闪了一下,刻着细碎的缠枝纹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握着一截旧时光。我站在柜台前转了三圈,想起小学时攒了一个月零花钱买的那支钢笔——那时总在作业本上写歪歪扭扭的诗,写窗外的梧桐树影,写后座女生的麻花辫。于是鬼使神差付了钱,晚上回家翻出压在箱底的笔记本,笔尖落在纸上时,墨水晕开小小的圆,突然想给远在南方的朋友写封信,写今天的桂香,写便利店的草莓蛋糕,写钢笔尖蹭过纸页的沙沙声。
周末的花艺课也是一时性起。刷朋友圈时看到推送,配图是一束洋桔梗,粉白相间的花瓣卷着边,像刚醒过来的云。我盯着那张图看了两分钟,手指已经点了“报名”按钮。教室在老城区的巷子里,爬墙虎绕着阳台栏杆生长,老师递来一把尤加利叶时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的菜园里,摘过一串紫色的喇叭花,别在发间跑过田埂——风里的味道,和今天手里的尤加利叶一模一样。
深夜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咬了一口剩下的草莓蛋糕,奶油在舌尖化开时,手机屏幕亮起,是朋友发来的短信:“收到你的信了,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歪歪扭扭,可我抱着信封闻了半天,像闻到了去年夏天的海风。”我看着窗外的月亮,想起今天早上一时性起买的蛋糕,想起上周六一时性起去看的海,想起抽屉里那支一时性起买的钢笔——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念头,像春天里突然钻出地面的嫩芽,像夏夜里突然划过天空的流星,像秋天里突然落在肩头的桂香,没有计划,没有理由,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,就顺着那股劲儿走了。
楼下的猫突然叫了一声,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盒,糖霜在月光下泛着浅金的光。原来一时性起从来不是什么复杂的事,它是货架前突然被勾起来的馋,是朋友圈里突然冒出来的想念,是风里突然飘过来的熟悉味道——是你本来沿着直线走,却突然拐了个弯,去捡路边那朵开得正好的小蓝花;是你本来打算按部就班过一天,却突然绕了点路,去看一场没计划的朝霞;是你本来想对着清单过一周,却突然停下来,买一盒草莓蛋糕,给生活添点没理由的甜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蛋糕的甜香。我咬了一口蛋糕,草莓的汁水流进喉咙,突然想起早上便利店的店员说:“最后一盒哦。”原来那些“一时性起”的瞬间,从来不是偶然——是你心里藏了很久的小愿望,裹着糖衣,等一个刚好的时机,突然跳出来,对你说:“就现在,去做吧。”
月光漫过阳台的栏杆,落在我膝头的蛋糕盒上。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,笔身还留着白天握过的温度。风里又飘来桂香,我想起明天早上,也许会一时性起,去巷口的早餐铺买一碗豆浆,加两颗糖,就着刚出炉的油条吃——就像小时候那样,没有为什么,只是突然想了。
这样的时刻,就是一时性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