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高差里的人间切片
地铁站台的玻璃倒影里，他们站在一起时总像两根长短不一的铅笔。她的头顶刚到他锁骨下方，视线平行时，她看见的是涌动的人潮与广告牌下半截，他看见的是天花板的灯带与地铁驶来的远影。够超市货架顶层的罐头时，他指尖一勾就落进购物篮，她得踩着购物车里的横杆，鞋跟在金属上打滑。但换作蹲下来找冰柜最底层的速冻饺子，他膝盖抵着胸腔，她却能轻松蜷成一团，手指精准夹起最后一袋荠菜馅。
挤早高峰地铁，他伸手能抓住最高处的吊环，人群再挤也有半臂的缓冲空间；她被夹在，只能攥着邻座的椅柄，睫毛上沾着前排人的风衣下摆。可遇到地铁骤然急刹，他踉跄时膝盖磕到扶杆，她却像猫一样顺着人缝滑开，反抓住旁边小朋友的书包带稳住重心。
拍合影时永远要调整角度：他半蹲，裤腿绷出褶皱；她踩在台阶上，裙摆垂下来遮住鞋跟。朋友总笑他们是“折叠组合”，他低头给她递水时，瓶身会蹭到她的发顶；她仰头喊他名时，声音要穿过他肩膀的阴影。
买衣服是另一场博弈。他的衬衫袖长总短三分，牛仔裤得选“加长版”；她的毛衣领口滑到肩膀，裤子要卷两圈裤脚。但她能钻进试衣间的最小隔间，他则得侧着身才能关上门。
路人的目光有时会在他们身上停留三秒。有人觉得他该多照顾她，比如帮她够书柜顶层的书；也有人惊讶她搬行李箱时，能将二十斤的箱子轻巧甩上行李架——那时他正踮脚帮她把围巾从空调外机上勾下来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他的影子覆住她的影子，像两株靠得很近的树。她踩着他的影子尖走，他把步子迈得小一点，影子便轻轻晃一下，像在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