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天才的平凡人生
屏幕右下角的进度条走最后一格时,窗外的梧桐叶刚好落了三片。鼠标移到“打开”按钮上,我忽然想起图书馆管理员老周说过的话:“好故事像老茶,初尝是水味,咽下去才觉出回甘。”txt文档加载的空白页上,光标闪了三下,跳出第一行:“林砚的二十六岁,是从数超市排队人数开始的。”
超市的白炽灯很亮,映着他指尖意识叩击购物车的节奏。前面有七个人,第三个穿蓝格子衬衫的男人手机外放着球赛,第七个老太太在数钱包里的硬币。他数到第七时,自动算出了结账时间:三分十七秒。指尖还在敲,像弹钢琴,只是琴键是空气。旁边穿校服的女孩偷瞄他,大概觉得这人对着购物车发呆有点怪。没人知道,上周他帮物理系教授算的那组量子力学方程,法被发在了顶刊上,作者栏却只署了教授的名。
他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,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。小区门口的修鞋匠老刘喊他:“小林,我这收音机又卡壳了。”他蹲下来,三两下拆开后盖,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线路里拨弄,像在给老朋友顺毛。老刘递烟,他摆手,说戒了三年零七个月。烟盒上的条形码在他眼里自动转换成数矩阵,混着风里的桂花味,飘成一串理数。
办公室的格子间永远堆着半人高的文件。他是数据分析师,每天对着Excel表里的天文数,别人算半小时的平均值,他扫一眼就能报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结果。同事总说他“脑子转得比电脑快”,他只是笑笑,把泡好的枸杞茶推过去:“王姐,你女儿钢琴比赛的音频,我帮你调了下音准。”没人知道,他十二岁就拿过全国钢琴比赛金奖,后来因为母亲说“弹钢琴不能当饭吃”,就再没碰过琴。
傍晚他会去护城河散步。有次遇见个迷路的小孩,抱着他的腿哭。他蹲下来,用树枝在地上画地图,从商业街到幼儿园,每栋楼的高度、路口的红绿灯间隔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小孩的妈妈赶来时,他已经走远了,背影混在广场舞的音乐里,像一滴水融进大海。
txt文档翻到最后一页,是他五十八岁的某天。躺在病床上,他给护工讲质数的故事:“你看17,除了1和自己谁也不挨,多酷。”护工笑他:“林师傅,你这辈子好像啥也没干成啊。”他眨眨眼,指节轻轻敲着床沿,像弹那架早已蒙尘的钢琴:“谁说的?我数过一万两千次超市排队人数,帮老刘修了三百二十七次收音机,给数据表里的每个数都找到了舒服的位置。”
窗外的梧桐又落了片叶子,我关掉文档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原来最好的传奇,从不是聚光灯下的高光时刻,而是把天才揉进柴米油盐,让每个平凡的瞬间,都藏着星辰大海的闪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