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花此生不换价格表
红色的价目单边缘烫着金纹，第一行写着「人间初遇」，定价是稚童掌心的余温。那年深冬，祖父将浏阳产的「小蜜蜂」塞进我冻红的手，引线燃尽时，细碎的金芒在暮色里炸开，像谁撒了一把星星。价格表备栏里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：戴棉帽的老人与举着糖葫芦的孩子，背景是漫天星火。第二页标「十六岁的夏夜」，价格栏填着「三封未寄出的情书」。跨年夜的江边，对岸的城市群楼正次第亮起轮廓灯，而我们躲在梧桐树下分食一包辣条，看远处的烟花把夜空染成渐变的粉紫。后来他去了南方，行李箱里装着半盒受潮的仙女棒，据说至今仍在某个抽屉里泛着银灰。
「二十七岁的产房窗外」被圈了红圈，定价为「三小时零七分的阵痛」。护士推着婴儿车经过时，恰好有烟花从医院顶楼飘落，淡金色的光点落在新生儿柔软的胎发上。价格表附页贴着张褪色的照片，产妇汗湿的额角旁，一点星火正悬在黎明前的天际。
翻过泛黄的内页，「六十岁的寿宴」标价是「儿孙绕膝的喧哗」。老家的天井里摆开八仙桌，孙子举着电子烟花满屋跑，仿真的彩光映在奶奶的老花镜上。价目单角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：比年轻时见过的所有焰火都亮。
最后的空白页印着「此生」，价格处是道深褐色的指痕。仿佛有人曾在此处反复摩挲，终于在页脚补全一行：「用一生光景，换刹那永恒」。窗外忽然传来破空声，抬头时，恰好一朵牡丹状的烟花在墨色中绽放，照见价目单上未干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