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尸会说话吗
湘西辰州符的记载里，血尸是煞气压顶的凶物。朱砂混着黑狗血的墨斗线缠不住它，糯米撒在地上只能让它的脚印更深——那些渗透棺木的血渍会顺着木纹游走，在月光下聚成模糊的人面。
民国二十三年，沅陵出土过一具血尸。发现者是三个盗墓贼，其中两个当场被扯断了喉咙，最后那个疯疯癫癫逃回来，说听见血尸在耳后吐。不是人声，倒像数人把舌头泡在血里同时说话，黏腻的音节裹着铁锈味往脑子里钻。
《太平广记》里提过血尸开口的缘由。说是尸身浸在生人血中百年，怨气会凝成喉珠。这种珠子在尸喉里滚动能发出声音，却不是真的\"说话\"，更像是死者生前执念的残响。就像绍兴那具血尸，掘出来时嘴里含着半片婚书，每逢阴雨夜便在义庄里重复着\"珠花\"二——据说她下葬时，发髻上的珍珠步摇被人偷了去。
也有另一种说法。湘西老司公传下来的手抄书上画着：血尸若开口，必是借了活人的阳气。道光年间有个戏班宿在破庙，花旦夜里听见棺材里有人唱《牡丹亭》，调子缠绵婉转，和她白天唱的一不差。第二日开棺，血尸指甲缝里还嵌着她戏服上的水红丝线。
最蹊跷的是光绪九年的旱魃案。山东德州一带大旱，百姓掘地三尺找出一具血尸，尸身不腐，皮肤下血管青黑如网。当时有个举人走近想细看，血尸突然睁眼，说的竟是官话：\"速焚我，不然方圆百里颗粒收。\"举人吓得瘫倒，村民架起火堆烧尸，当天夜里就下了暴雨。
但更多时候，血尸是沉默的。它们从棺椁里坐起，血痂簌簌掉落，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漏气声，像被水泡胀的风箱。见过的人说，那不是不能说话，是没必要说。怨气到了化出血尸的地步，语言早已是最苍白的东西——它只用血和指甲来讲故事。
现在湘西还流传着辨认血尸的法子：用墨斗在棺盖弹线，若线色变赤，就赶紧往棺木上贴三张镇尸符。千万别侧耳去听，不管听见什么都当是山风穿过坟头——那些残存在血里的声音，本就不该被活人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