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辆雪芙蓉冰车
暮色漫过青石板路时,巷口那辆雪芙蓉冰车总准时亮灯。老榆木车板被磨得发亮,蓝白格子布帘边角有些卷边,风一吹,露出里头盛冰的铁皮桶——半桶雪似的冰渣,映着檐角挂着的小灯笼,泛着柔和的光。穿校服的女孩小跑过来,马尾辫在后颈甩动。“叔,老样子!”她把书包放在车旁矮凳上,手心沁着汗。冰车老板掀开桶盖,铁铲插进冰堆里,嚓嚓几声,蓬松的冰渣便堆进白瓷碗,淋一勺蜜色的糖桂花,撒上琥珀色的蜜豆。女孩接过碗,冰碴子沾在她鼻尖,她吸溜着笑:“今天的桂花比昨天香。”老板弯腰擦车板:“刚从后院摘的,还带着露水。”
穿西装的男人路过,领带松垮垮挂着。“一杯青提味,少糖。”他靠在墙边,皮鞋尖踢着路沿的小石子。冰车老板从保温箱里取出青提酱,搅进冰渣里,青绿色的冰丝裹着碎果肉,装在透明塑料杯里。男人接过,吸管戳破杯盖,吸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,眉头忽然舒展:“这冰比写楼空调管用。”老板递过纸巾:“天热,慢些吃。”
穿碎花裙的妇人牵着穿背带裤的小男孩,孩子挣着小手往冰车跑,奶声奶气喊:“要草莓的!要带彩虹糖!”妇人笑着付钱,看老板往冰碗里堆粉色冰渣,撒一把七彩糖粒。孩子举着碗,小口小口舔,冰渣沾得下巴都是粉,妇人拿湿巾帮他擦,自己也捏起一块冰塞进嘴里,眯起眼:“还是小时候的味道。”
灯笼的光渐渐浓了,冰车旁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。老板不常说话,只在递冰碗时多添半勺果酱,或在刮风时把布帘往顾客那边扯一扯。铁皮桶的冰渐渐浅下去,他就用铁铲把桶壁的冰刮下来,和新冰混在一起,说这样更绵。
月亮升起时,冰车的灯还亮着。老板数最后一张零钱,把布帘拉严实,推动冰车往巷尾走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,混着晚风里没散尽的甜香,像一首悠长的童谣。明天黄昏,这辆雪芙蓉冰车还会停在老地方,等下一个来赴清凉之约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