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了卡片能寄给谁
笔尖在米白色卡纸上顿了顿。墨色墨水洇开一点,像粒小小的犹豫。写这张卡片,该寄给谁呢?或许可以寄给母亲。上周视频时她染了新的栗色头发,说理发店的年轻女孩夸她发质好。卡片上不必写“妈妈我爱你”那样郑重的话,就写“今天路过巷口的花店,闻到栀子花香,突然想起你总在阳台晒的被单,也是这个味道”。她收到时大概会坐在藤椅上,拆信刀慢慢划开信封,手指摩挲着纸页,然后把卡片夹进那本厚厚的相册——里面夹着我小学时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。
或许可以寄给老林。大学时住对铺的兄弟,毕业那年夏天他抱着吉他在宿舍楼下唱跑调的《同桌的你》。前几天刷到他朋友圈,晒出刚满月的女儿,小婴儿皱着鼻子打哈欠。卡片上就画个简笔画的小人,头顶歪歪扭扭写“江湖人称‘音痴歌王’,现在该叫‘女儿奴’了吧”。他收到时准会在兄弟群里拍张卡片照片,配文“好家伙,十年了还揭我短”,但嘴角肯定翘得老高。
或许可以寄给张老师。初中时总被我气到拍讲桌的语文老师,她总说“你这孩子写作文像野马,得拴根缰绳”。前阵子同学群里说她退休了,在老家院子里种了满架葡萄。卡片上抄两句她当年夸过的诗句:“‘稻花香里说丰年’,现在您院子里该是‘葡萄架下话斜阳’了吧。”她教过那么多学生,或许早不记得我名,但看到那两句诗,应该会想起某个总爱在作文本里夹枫叶的傻姑娘。
或许可以寄给十年前的自己。在卡纸上画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,扎着歪歪的马尾。写上“别担心数学考砸的事,后来你真的找到了喜欢的工作;别害怕上台演讲时忘词,后来你在几百人面前说话也不会抖了;还有,别丢了那本抄满歌词的笔记本,多年后翻起来,会笑着流泪的”。然后把信封好,写上“致2014年夏天的小雨”,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——让未来的自己,替过去的自己拆封。
或许可以寄给巷尾修自行车的老吴。他总戴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,补胎的胶水味混着柏油路的热气。上次自行车链条掉了,他蹲在太阳底下鼓捣了半小时,没收钱,只摆摆手说“学生娃娃,不容易”。卡片上就写“谢谢您那天帮我修自行车,链条现在很听话”,再画个咧嘴笑的太阳。他收到时大概会愣一下,然后把卡片塞进工具箱的夹层,继续拧他的扳手,但下次看到穿校服的孩子路过,嘴角或许会弯得更温柔些。
卡片被折成整整齐齐的长方形。信封上的地址慢慢写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像在替那些说不出口的话,轻轻挠着时光的痒。最后把邮票贴在右上角,是朵小小的向日葵。塞进邮筒时,铁皮盖子发出咔嗒一声,像谁在远处轻轻应了声“收到啦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