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多了,h11装不下
那个黑色的收纳盒上贴着泛黄的标签,\"h11\"的字样被磨得快要消失。第三十七件衬衫塞进去时,塑料卡扣发出抗议的脆响,像极了去年夏天空调外机的嗡鸣。我跪坐在地板上,看着从盒缝里支棱出来的衣角,突然想起第一次把它带回家的场景——那时它像只空荡的巨兽,能轻松吞下一整个衣柜的旧物。
现在衣柜顶的纸箱已经堆到天花板,每个箱子上都用马克笔标着编号。h11是第十一格货架的第三个盒子,这个编码系统是去年双11后建立的。当时快递盒在客厅堆成小山,我蹲在泡沫纸里给每个收纳箱编上号,笔尖在纸箱上划出的声音像在切割空气。
第三十八件是灰色羊毛衫,领口还沾着去年冬天的雪渍。我盯着h11的缝隙,突然发现塑料盒边缘已经被撑得变了形。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条纹阴影,那些阴影随着我按压盒盖的动作轻轻颤抖。昨天整理书房时,书架第三层的书塌下来,砸中了摆在最外侧的陶瓷马,马尾巴摔出一道裂痕,像道永远合不上的嘴。
手机在裤袋里震动,屏幕亮起时显示\"快递柜取件码\"。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朝着光的方向倾斜,叶片上积着薄薄一层灰。我把羊毛衫塞进h11的瞬间,盒子底部传来断裂的轻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在了里面。这个冬天来得比往年早,阳台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夏凉被,风一吹就拍打玻璃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走廊里响起邻居关门的声音,金属门链碰撞的脆响顺着墙壁传过来。h11的卡扣彻底崩开了,几件衬衫从裂缝里涌出来,像挣脱束缚的鱼。我盯着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,突然发现每件衣服上都粘着根细长的发丝,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。去年整理旧照片时,也从相册里抖落过类似的头发,当时以为是母亲的,后来才想起那是外婆的遗物。
楼下传来垃圾桶倾倒的声音,然后是清洁工推车的轱辘声。我把h11拖到墙角,它现在像只鼓胀的毛毛虫。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银行的短信通知。衣柜镜里映出我弯腰的影子,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,镜面上的霉斑顺着水汽蔓延,像幅不断晕开的水墨画。
窗外的天开始暗下来,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我数着那些方形的光斑,直到眼睛发酸。h11的裂缝里露出半截格子衬衫,那是大学毕业时买的,第二颗纽扣早就掉了,一直没来得及缝上。抽屉里有罐针线,去年冬天想修补毛衣时翻出来的,现在大概又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脚步声从一楼慢慢爬上来。我把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叠起来,堆在h11上面。塑料盒的变形越来越明显,像张过度拉伸的脸。电梯在楼下停下,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。明天该去买新的收纳盒了,我想,或许该买更大号的,就像去年这个时候想的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