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学喜欢的那个人是真的喜欢么?
那时候的阳光好像总带着糖味。我趴在教室后排的桌子上,铅笔在练习册上戳出小洞,眼睛却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,落在第三组第二排那个穿蓝白校服的背影上。他写时会微微皱起眉头,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给他的发梢镶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我数过他课本边角卷起来的弧度,记着他喜欢在橡皮上画奥特曼,连他站起来回答问题时,手指会意识地抠课桌边缘的木纹,都像刻在我心里的小秘密。喜欢好像是从一颗奶糖开始的。那天他被老师罚站,我偷偷把妈妈早上塞给我的大白兔奶糖放在他桌肚里。第二节课间,他转身递给我半块饼干,塑料袋上还沾着他的指纹。“这个比奶糖甜。”他笑着说,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。我捏着那半块饼干,指尖发烫,连呼吸都忘了。后来我总找借口“借橡皮”“问作业”,其实只是想离他近一点,听听他说话时带着鼻音的调子,看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
运动会他跑八百米,我攥着啦啦队的小旗子,喉咙喊得发疼。他冲过终点线时摔倒了,膝盖蹭破了皮。我挤过围观的同学,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——那是我早上特意从家里带的,连包装都被手心的汗浸湿了。他接过创可贴时说了声“谢谢”,声音有点喘,额头上的汗滴在我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那天剩下的时间,我都在盯着自己的手背发呆,仿佛那滴汗渍是不会消失的印记。
可喜欢也会让人偷偷难过。有次他把自己的漫画书借给了前排的女生,女生笑的时候会拍他的胳膊,他也笑着回应。我坐在后面,突然觉得手里的数学题变得很难,眼泪差点掉在练习册上。放学回家的路上,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,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,闷闷的。后来才知道,那种情绪叫“吃醋”,可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原来喜欢不只有甜味,还有点涩。
前几天同学聚会,我又见到了他。他已经长成高高瘦瘦的青年,说话时还是会微微皱眉,只是眼角多了几道不易察觉的细纹。我们聊起小时候的事,他笑着说:“我还记得你总借我橡皮,其实我橡皮根本没丢。”我也笑,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下来。原来那时候的喜欢,就像初春刚探出头的嫩芽,不懂什么是土壤和风雨,只是凭着本能往上长,带着最干净的莽撞和热望。
那是真的喜欢吗?大概是吧。它没有后来爱情里的权衡与计较,没有对未来的规划与承诺,只是纯粹地被一个人的笑容、一个小小的动作吸引,想要靠近,想要分享,想要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对方。它像一粒埋在心里的种子,很多年后回想起来,依旧能闻到当年阳光和奶糖混合的味道——那是属于孩童的、不加修饰的真心,是我们第一次懂得“在意”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