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小东西
晨光刚漫过防盗网时，那盆绿萝就被搬到了阳台。它总是歪着脖子往栏杆外探，枯了半截的叶子垂在瓷盆边缘，像只脱水的绿蝴蝶。水珠顺着叶片滚进盆土，惊起几只潮湿的潮虫，慌里慌张钻回裂缝里。竹制晾衣竿靠在栏杆上，晾着的白T恤被风掀得鼓胀。袖口扫过那盆薄荷，带起细碎的凉香。薄荷叶子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，映着天光，亮晶晶的，像谁撒了一把碎玻璃。
午后太阳烈起来时，铁皮花盆开始发烫。蹲在地上给多肉翻土，指甲缝里全是褐色的泥。小铲子碰到硬物，扒开土一看，是半块去年的花生壳，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。远处楼上传来断续的钢琴声，走调的旋律混着蝉鸣，在空气里慢慢发酵。
傍晚收衣服，发现晾衣绳上挂着片整的银杏叶，浅黄的扇形，边缘卷着点焦黑。大概是风从隔壁楼顶吹来的。把它夹进书里时，脆生生的响声惊飞了停在晾衣绳上的麻雀，扑棱棱的翅膀带起一阵细碎的风。
暮色漫上来时，给那盆茉莉换了个朝南的位置。花苞藏在叶缝里，青白色的，像攥紧的小拳头。浇水时指尖沾到黏稠的花蜜，甜丝丝的，引得蚂蚁排着队爬上来，顺着花茎钻进最深的褶皱里。
夜深的时候，阳台灯是暖黄色的。蜷在藤椅里吃橘子，橘皮被撕成细长条，随手挂在栏杆上。夜风过时，橘子皮轻轻晃，影子投在墙上，像谁在跳一支声的舞。远处的霓虹灯透过纱帘漫进来，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模糊的光，照见晾衣绳上还挂着的那片银杏叶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透了。
就这样，阳台成了个秘密的收纳箱。装着被遗忘的花生壳，沾着花蜜的蚂蚁，跳着影子舞的橘皮，还有那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的、轻飘飘的小情绪。它们在这里发芽、枯萎、随风飘散，又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，随着第一缕阳光，悄悄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