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的拼音是什么
清晨的地铁裹着巷口包子铺的热气钻进suì dào,耳旁的风突然沉下来,像浸了凉水的棉絮,裹着远处传来的报站声。我盯着隧道壁上掠过的灯影——一节节白荧光往后退,像小学教室后墙的日历,撕着撕着就到了秋天。那时我总把“suì dào”读成“suí dào”,拖长的尾音像被风刮歪的小树苗。老师把我叫到讲台前,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弯弯曲曲的线,末端戳破一块云:“你看,这是山,这是钻过去的路,要读suì——像石头砸进土里的声音,要沉下去。”她的指尖沾着粉笔灰,点在“隧”字下面的“遂”上:“记住哦,这个字念suì,第四声。”
后来跟着爸爸回奶奶家,要走一段盘山公路的老隧道。洞口爬满青藤,“青龙隧道”的牌子褪成淡红色,像被太阳晒旧的春联。爸爸把车停在入口,摸出打火机又想起什么似的捏灭:“你爷爷当年跟着村里人挖这个suì dào,用锄头刨,用筐挑,晚上点煤油灯,进度慢得像蜗牛爬。有次放炮崩下来的石头砸伤了他的胳膊,他还笑着说‘等通了车,我要坐第一辆过去’。”风从隧道里吹出来,带着潮湿的泥土味,我望着黑黢黢的洞口,忽然觉得“suì dào”这两个音,像爷爷手里的锄头,一下一下凿在山壁上,沉而有力。
去年冬天去西安,坐高铁穿过秦岭的隧道群。最长的那一段有十几公里,车窗外的黑暗像被揉皱的天鹅绒,只有偶尔闪过的应急灯,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。邻座的小朋友扒着窗户问妈妈:“妈妈,为什么天突然黑了?”妈妈把她的小手套往上拽了拽:“因为我们在走suì dào呀,钻过这座山,就能看见外婆家的腊梅了。”小朋友歪着脑袋重复:“suì dào?”妈妈笑着点头:“对,suì——dào,像小老鼠钻进洞洞,要轻轻咬准哦。”
我望着窗外的黑暗,忽然想起小学教室的窗户——那时我把“suì dào”写错成“遂道”,老师用红笔圈起来,在旁边画了个小隧道:“‘隧’是山字头,因为最早的隧道是挖山挖出来的呀。”现在再写“隧道”这两个字,总想起山壁上的裂痕,想起爷爷的锄头,想起小朋友奶声奶气的“suì dào”。
地铁冲出隧道的瞬间,阳光铺进来,照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。页脚写着“suì dào”,是去年冬天在秦岭隧道里写的,字迹被暖气熏得有点模糊。风里飘来桂花香,我忽然明白,“suì dào”从来不是课本上的方块字,是山壁上的汗渍,是地铁的风声,是妈妈怀里小朋友的疑问,是每一次穿过黑暗时,心里轻轻念出的那两个音——像一把钥匙,打开山的门,打开光的门,打开所有连接的可能。
车停靠在站台,广播里传来“下一站,鼓楼”的声音。我合起笔记本,站起身的瞬间,又听见风从隧道里钻出来,带着远处的蝉鸣。这一次,我清清楚楚地念出那两个字:“suì dào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