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吃不如饺子,舒服不如倒着
腊月二十七的清晨,厨房里早飘起了白面的香。妈妈正揉着面团,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出圆片,爷爷坐在小板凳上剥蒜,碎末沾了满手,还不忘念叨:“赶明儿包白菜猪肉馅的,你奶奶最会调这馅。”我凑过去捏饺子边,指尖沾了面粉,捏出月牙的弧度。水汽从锅里冒出来时,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,像一群撒欢的小元宝。盛进青瓷碗,浇上两勺醋,夹起一个咬开,肉汁混着菜香在嘴里漫开,烫得人直吸气,却舍不得松口。
奶奶端着碗,靠在厨房门框上笑:“慢点吃,没人和你抢。”她说着往嘴里送饺子,眼角的皱纹里都堆着笑意,“老话怎么说来着?好吃不如饺子——”我抢着接:“舒服不如倒着!”
她被逗乐了,用手背抹了抹嘴角:“对喽。”
吃饺子,我歪在沙发上不想动,阳光从玻璃窗爬进来,在身上铺了层暖烘烘的薄毯。爷爷已经靠在藤椅上打起了呼噜,手里还攥着没吃的半个饺子。妈妈收拾着碗筷,厨房的水声哗啦啦,混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,日子像是浸在温水里,软乎乎的。
这时候总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,也是这样的冬日。土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旺,铁锅里的饺子“咕嘟”响,外婆站在灶台边,用长筷子搅动,蒸汽模糊了她的老花镜。我们几个孩子蹲在炕边,捧着碗狼吞虎咽,她就站在一旁,慢悠悠地说:“好吃不如饺子,舒服不如倒着。等你们吃,上炕暖和去。”
后来长大了,去外地读书,偶尔在餐馆点一盘饺子,总觉得差了点什么。直到去年冬天回家,妈妈煮了饺子,我吃往床上一躺,被子裹到下巴,窗外的风呜呜地刮,屋里暖融融的,忽然就懂了那句“舒服不如倒着”。不是非得雕梁画栋的床,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的前戏,就是一碗热乎饺子落肚,身体彻底松弛下来,连呼吸都变得绵长。
现在爷爷的呼噜声轻了些,妈妈把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。我伸手拿了一颗, sweet 味儿混着袖口的面香。阳光挪了个位置,照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,金灿灿的。
原来老话从不是虚言,是一辈辈人把日子过透了,才咂摸出的咂摸出的真切滋味。饺子是烟火气,倒着是自在心,合在一起,就是寻常日子里最踏实的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