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绪迷乱者
深夜的巷子里,女人的高跟鞋踩碎了路灯的影子。她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,指纹锁失败三次后,她开始用指甲划屏幕,指甲缝里渗着血。\"不会的不会的\",她念叨着,声音像被揉皱的纸,路过的外卖员停下车,递来一瓶水,她却突然尖叫着推开,把包往地上一摔——里面的口红、钥匙、孩子的接送卡撒了一地。她蹲下来扒拉,手指抠进地砖的缝隙,指甲盖翻了,血滴在接送卡上,那上面还贴着孩子上周画的蜡笔小花。写楼的电梯间里,男人的拳头砸在镜子上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,他的指节渗着血,却像没知觉似的继续砸。电梯外的电子屏显示着\"12楼\",那是他刚被客户赶出来的楼层——三个月谈下来的项目,对方上午还说\"明天签合同\",下午就发了邮件说\"选择了更有经验的供应商\"。他抓起电梯里的灭火器,往镜子上砸,玻璃碎片溅到墙角的盆栽,绿萝的叶子落了一地,他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吼:\"你算什么东西!\"
学校的天台上,女生坐在边缘。风把她的校服吹得鼓起来,像要把她吹走。她手里攥着一张试卷,红色的58分像根针,扎得她指尖发白。楼下的班主任举着喇叭喊她名,她却突然笑了,笑声像被掐住的气球。她把试卷撕成碎片,撒向空中,碎片飘啊飘,落在一楼的樱花树上。上周她还跟妈妈说\"这次肯定能考80分\",妈妈买了她最爱的草莓蛋糕,现在蛋糕还在冰箱里,保鲜膜上凝着水珠。
菜市场的转角处,老头把菜篮子摔在地上。青菜滚到路中央,被路过的电动车碾烂,番茄汁溅在他的布鞋上。他的手里攥着诊断书,上面写着\"肺癌晚期\"。早上他去医院拿结果,医生说\"最多还有半年\",他攥着诊断书往家走,路过菜市场,想起老伴生前最爱吃的空心菜——她去年走的时候,还说\"等我好了,咱们一起去买空心菜\"。他蹲在地上,把青菜捡起来,又往地上摔,反复几次,直到青菜变成烂泥。
这些人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。他们的脚像被绳子拴着,绳子的另一头是情绪——恐慌、愤怒、绝望、悲伤。他们的行为没有逻辑,没有目的,只有情绪在推着他们走:女人翻遍了整个巷子的垃圾桶,以为孩子会藏在里面;男人砸了办公室的电脑,以为这样就能让客户回心转意;女生撕了所有课本,以为这样就能抹掉那58分;老头摔了菜篮子,以为这样就能让诊断书变成白纸。
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,只有情绪在烧。他们的声音里没有温度,只有情绪在吼。他们的手在抖,脚在软,心像被浸在冰水里,又像被放在火上烤。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只知道情绪像潮水,像狂风,像烈火,把他们的理智冲得一干二净。
巷子里的女人终于停下来。她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孩子的接送卡在她怀里,上面的蜡笔小花还在。写楼的男人靠在电梯角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上全是汗,指节的血已经干了。天台上的女生伸手接住一片樱花。花瓣落在她手心里,软得像妈妈的手。菜市场的老头捡起地上的青菜。他把烂叶子摘掉,放进菜篮子,慢慢往家走,口袋里还装着诊断书。
他们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风还在吹,灯还亮着,日子还在继续。只是刚才那一会儿,他们变成了情绪迷乱者——变成了陷入某种情绪里,行为迷乱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