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欢一个人可以持续多长时间？
楼下的香樟开始掉叶子时，我又想起十七岁的那个傍晚。那天晚自习前，他抱着篮球从操场跑过，白T恤后背洇了半圈汗渍，发梢滴着水，转头对我笑了笑——就像夏天突然切开的冰西瓜，甜得人晃神。后来我花了三个月，收集他丢在垃圾桶的草稿纸，在日记本里画他打球的背影，连他常去的小卖部阿姨都认得我：\"要瓶冰镇可乐？和他一样的？\"
三个月后，他转学了。我把那本日记锁进书柜最底层，后来再翻到，只觉得里行间的悸动像褪色的贴纸，边角发卷，黏不住什么了。
去年在地铁上碰到过他。他穿着西装，公文包夹在腋下，和我记忆里那个跳脱的少年判若两人。我们礼貌地问候，他说起在南方工作的事，我听着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原来有些喜欢，就像春天的花，花期到了，自然会落。
但也有另一种喜欢。认识林医生十年，我看着他从住院医变成科室主任。他给病人释病情时的耐心，值夜班后泡的第一杯咖啡，甚至是他皱眉看CT片时鼻尖的细纹，都像水一样，慢慢渗进生活的缝隙。有次我问他：\"你当年为什么选当医生？\"他说：\"小时候看爷爷住院，觉得医生像光。\"那一刻，我忽然意识到，这种喜欢早不是年轻时的心跳加速，而是一想到他在这个世界上认真生活着，就觉得安稳。
上个月整理旧物，翻出大学时他送我的笔记本，扉页上他写：\"愿我们都能成为温柔又有力量的人。\"十年过去，这句话依然能让我眼睛发热。
原来喜欢的长度，从来不由时间定义。有的喜欢像烟火，炸开的瞬间够亮，却留不下余温；有的喜欢像炉火，不炽烈，却能慢慢烧，把日子烘得暖乎乎的。重要的不是它能持续多久，而是它在的那些日子，有没有让你觉得，人间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