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年买了个登山包，特耐磨。是什么意思？
去年三月我在成都武侯祠旁的户外店转，玻璃柜里摆着一排登山包，老板蹲在我脚边翻货，抽出来一个军绿色的递过来：“小伙子要去川西？这个行，弹道尼龙的，特耐磨。”我捏了捏包身的布料，粗粝得像老树皮，指腹蹭过去有沙沙的摩擦感——那时候我还不懂“耐磨”是个什么具体的概念，只知道下周要跟朋友爬夹金山，得买个能扛造的。第一天进针叶林就见识了。夹金山的春末还飘着碎雪，树枝上挂着冰棱，走两步就有干枝子抽在后背上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我背着包钻灌木丛，枝桠像细鞭子一样往包上抽，等爬到开阔地歇脚，脱下来看，包侧面留了三道浅白的划痕，用指甲刮了刮，居然没破，只是外层的防刮涂层磨得发亮。朋友的包是网上买的“网红款”，已经被划开个小口子，正蹲在那缝补，抬头看我：“你这包可以啊。”
第二天过碎石坡更险。我踩着松动的石头往上爬，脚底下一滑，整个人往旁边歪，包侧面结结实实蹭在一块尖石上——那石头棱得像刀，我听见布料和石头摩擦的“刺啦”声，心脏都缩了一下。等站稳了翻过来检查，包身只蹭出一片暗灰色的印子，伸手摸，没有破洞，甚至连线头都没勾起来。朋友在后面喊：“慢点儿！你那包是铁做的？”我笑着把包往肩上提了提，忽然懂了老板说的“耐磨”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不会坏，是哪怕被折腾，也不会轻易掉链子。
第三天遇着雨。 mountain rain来得急，我们没带够雨衣，包只裹了层薄塑料布，等走到营地，我掀开塑料布，包身已经湿得往下滴水。当晚在帐篷里烤火，我把包倒过来抖，里面的睡袋居然没湿——内层的TPU防水膜没破，连装干粮的侧袋都干干爽爽的。朋友的包已经渗了水，正在火边烤面包，面包都泡成了浆糊，抬头看我：“你这包真能扛。”
最绝的是下山那天。我们赶最后一班回宝兴的中巴，我背着包往车站跑，包带突然挂在路边的荆棘丛里。那荆棘上全是倒刺，我急得用力一扯，听见“咔嚓”一声——不是包带断了，是荆棘的枝桠被扯折了。我站在路边喘粗气，摸着包带的织带，手腕粗的尼龙绳连个毛边都没有，阳光底下泛着暗哑的光，像条帮我咬断荆棘的老狗。
现在那个包还在我衣柜顶层。前两周去爬四姑娘山，我又把它翻出来——包面上有七道划痕，都是去年夹金山留下的，还有几处蹭得发亮的印子，像战场上的弹痕。背带的海绵垫有点塌了，但扣环还是紧紧的，侧袋的拉链拉起来依旧顺滑。我把登山杖、睡袋、速食面往里塞，想起去年爬山回家，我妈摸着包上的划痕问：“这包咋这么脏？”我笑着说：“特耐磨。”
那天在山顶看日出，太阳从云海后面跳出来，把包身的军绿色染成金红色。风刮过来，包带贴着我的后背，像有人在背后扶了我一把。那时候我忽然懂了——“我去年买了个登山包，特耐磨”这句话，不是在说一个物件的质量好，是在说一段没掉链子的陪伴：它替我扛过了针叶林的鞭子，替我挡过了碎石坡的刀，替我守住了雨里的睡袋，替我咬断了荆棘的刺。它不是个包，是我爬过那座山的证据，是我想起夹金山的雪、碎石、雨，还有朋友的笑声时，能摸到的、实实在在的温度。
上周我在地铁上碰着个背同款包的人，他的包比我的还旧，侧面有个补丁。我们对视了一眼，都笑了——不用说话，我们都知道，那补丁底下藏着某个山里的故事，藏着某个“特耐磨”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