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下的时光:我和母亲在异乡的日夜
清晨五点半,出租屋的铁门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母亲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去厨房,我闭着眼也能想象她系着蓝色碎花围裙的模样——先把煤炉捅旺,接着淘洗昨晚泡好的糯米,蒸汽很快会从铝锅里钻出来,混着隔壁早餐摊飘来的葱油香。我翻了个身,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,老乡群里有人发了张新生儿的照片,配文\"喜提千斤\"。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,瞥见母亲的身影在门缝里晃动,她总是这样,怕开灯惊扰我,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做事。
出租屋只有一间卧室,我在客厅支了张折叠床。每晚母亲在里屋看电视,音量调得很低,我躺在外屋听着她跟着戏曲哼调子,或者突然提高声音问我\"明天想吃青椒炒肉还是番茄鸡蛋\"。有时加班到深夜,钥匙刚插进锁孔,门就开了,母亲披着外套站在门后,手里捧着保温杯:\"锅里温着汤。\"
上个月回家,邻居张婶拉着母亲小声说:\"你家小子该找对象了。\"母亲当时没接话,晚上却在我床边坐了很久。\"不急,\"我故意把袜子往盆里一扔,\"等我挣够首付再说。\"她叹了口气,帮我把盆往水龙头那边推了推:\"别太累。\"
前天发工资,给母亲买了件红色毛衫。她对着镜子试穿时,我突然发现她鬓角的白头发多了些。\"城里风大,\"她拢了拢领口,\"还是老家好。\"我没吭声,低头把刚收的衣服叠整齐,衣柜第二层左边是她的衣服,右边是我的,塞着两床过冬的棉被。
傍晚洗澡,母亲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。我凑过去帮她掰豆角,她突然说:\"楼下超市香蕉降价了,给你买了一串。\"塑料袋在茶几上滚了滚,黄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油亮。窗外的霓虹透过防盗网照进来,在墙上投下格子状的阴影,像老式日历上被圈住的日期。
床头的旧闹钟滴答作响,母亲已经睡熟了,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我摸黑把晾在阳台的裤子收进来,上面还沾着白日里工地上的尘土味。折叠床发出轻微的声响,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织出一条亮线,一直延伸到母亲的房门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