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半夜跑来跟我睡觉怎么办?
凌晨三点,床头的缝隙突然透进走廊的光。门轴发出半声闷响时,我猛地睁开眼,看见母亲抱着她的碎花被站在阴影里,像株被风吹斜的芦苇。“你爸打呼太吵了。”她的声音裹着睡衣上的樟脑味飘过来,脚尖已经探到了床沿。我往墙侧挪了挪,床垫随之陷下去一块,带着她身上惯有的艾草气息。
黑暗里能清晰听见她的呼吸逐渐匀净。我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,想起十岁那年发水痘,她也是这样抱着凉席铺在我房间地板上,整夜替我抹药膏。那时她的手掌总是热的,现在却有凉意透过睡衣渗过来。
翻身时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,她立刻惊醒,迷迷糊糊地替我掖被角:“踢被子了。”语气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我僵着身子不敢动,听着身边人浅浅的鼾声,突然发现她的喘气声比记忆里重了许多,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小的停顿。
窗帘缝里漏进些微晨光时,我依稀看见她头顶新长的白发,在枕头上积成一小团。她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,翻了个身背对着我,声音含混:“再睡会儿,上班还早。”
七点的闹钟响起前,她已经叠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。床头柜上多了杯温热的蜂蜜水,杯沿还沾着她没擦干净的口红印,像粒不小心坠落的红豆。我盯着那抹红,突然想起昨夜她蜷缩的姿势,像只怕冷的猫。
这样的夜晚不是第一次。有时是说做了噩梦,有时是嫌客厅的钟摆太吵,有时什么理由都没有,只是抱着被子站在床边,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星子。我从不戳破她日渐加深的依赖,就像她从未点破我藏在枕头下的安眠药。
此刻阳光漫过窗棂,我摸着被子里残留的余温,忽然明白,有些怀抱,原是为了让彼此在黑暗里,能找到共同的心跳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