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面刃
城市的霓虹总在午夜时分漏出破绽。陈默站在写字楼天台边缘,风衣下摆被风掀起,像一只即将收拢翅膀的鹰。手机屏幕上是未婚妻林溪发来的消息:“明晚爸妈想看看你。”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,最终只回了个“好”。西装内袋里,一枚警用徽章硌着肋骨,金属的凉意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。三小时前,他还在城南仓库的阴影里,听着帮派头目坤哥用沾着油渍的手指敲桌面:“那批货今晚走,码头老规矩。”陈默低头给自己的酒杯添满威士忌,酒液晃出细碎的光。没有人知道,这个跟着坤哥三年、手上沾过“血”的“默哥”,警号是0714。
桌角的微型录音笔正在运转,磁头沙沙刮过磁带,将坤哥声音里的贪婪和狠戾刻成证据。这是第三十七次潜伏。第一次穿黑西装混进赌场时,他在卫生间吐了十分钟,胃里翻江倒海。如今他能面不改色地接过坤哥递来的烟,甚至笑着调侃对方领口的口红印——那是上周被坤哥“处理”的陪酒女留下的,监控里她最后消失在码头的集装箱后。
对讲机在风衣内侧震动,是队长老张的声音:“目标动了,码头三号泊位。”陈默掐灭烟,手指在裤袋里摩挲着那枚徽章。徽章背面刻着“忠诚”二字,边角早被磨得发亮。林溪总问他工作忙不忙,他说“在金融公司做风控”,她就笑着揉他的头发,说“别太累”。他不敢看她的眼睛,怕里面映出自己西装下的伤痕——上次抓捕时被啤酒瓶砸中后背,至今结痂处还隐隐作痛。
码头的风带着咸腥味,集装箱像沉默的巨人立在黑暗里。陈默跟着坤哥的车停在三号泊位,车灯扫过水面,一艘货轮正缓缓靠岸。他假装系鞋带,按下车底的跟踪器,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,像触到自己藏在心底的另一个名字。
“动作快点!”坤哥的吼声刺破夜色。陈默起身时,眼角余光瞥见暗处潜伏的便衣警察,老张的身影隐在集装箱缝隙里,朝他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他深吸一口气,绕到货轮侧面,用坤哥给他的钥匙打开货舱门——里面不是预想中的走私香烟,而是数十个被捆绑的年轻人,眼睛蒙着黑布,嘴里塞着布条,发出呜呜的挣扎声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想起林溪给流浪猫喂食时温柔的样子,想起那些年轻人本该有的未来。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:“准备行动。”他突然明白,“双面”从不是选择,而是别选择——用黑暗做伪装,才能撕开更深的黑暗。
他猛地踹开舱门,吼出那句在心里练了数次的话:“警察!不许动!”坤哥惊愕回头的瞬间,陈默扑过去,将他死死按在甲板上。警笛声由远及近,红蓝灯光照亮货轮,也照亮他脸上的血——刚才坤哥反抗时划破了他的眉骨。
收队时老张拍他的肩:“辛苦了,0714。”陈默扯出一个笑,摸出手机想给林溪报平安,却看到她半小时前发来的第二条消息:“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,记得带伞。”
雨确实落了下来,打在脸上有点凉。他抬头看天,乌云正在散开,月光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厚重的黑。他口袋里的徽章依旧硌着肋骨,但这一次,他觉得那凉意里,藏着一点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