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父和爸爸哪个大
家里的老照片里，总夹着一张褪色的黑白照。照片上两个穿粗布褂子的少年并排站着，左边那个微驼着背，眼睛笑成月牙，手里攥着半块玉米面饼；右边那个背挺得笔直，下巴微微抬着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刚愈的疤。奶奶常指着照片叹气：\"看你爸，那会儿就护着他弟。\"照片里的\"他弟\"，就是我的叔父。爸爸比叔父大三岁，这三岁的差距，像一根若有若的线，串起了他们几十年的光景。我记事时，叔父刚从外地打工回来，晒得黧黑，肩上扛着个鼓鼓的蛇皮袋，一进门就冲爸爸喊：\"哥，我回来了。\"爸爸正在灶台前烧火，闻言头也不抬：\"先把东西放下，锅里留了粥。\"那语气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熟稔，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叔父成家那年，爸爸跑前跑后，蹲在院子里给新买的自行车装铃铛，手指被螺丝划破了也没吭声。叔父在一旁搓着手，脸红红的：\"哥，让我来吧。\"爸爸抬头瞪他一眼：\"你会啥？去陪客人。\"后来我才知道，叔父年轻时学手艺，是爸爸骑着二八大杠，驮着他跑了三十里山路找的师傅；叔父创业赔了钱，是爸爸把准备给我妈买金镯子的钱偷偷塞给了他。这些事，爸爸从没说过，叔父也很少提，只是逢年过节聚在一块儿，叔父总会给爸爸满上一杯酒，说：\"哥，你随意，我干了。\"
去年冬天，爸爸突发阑尾炎住院。手术那天，叔父在病房外不停地踱步，嘴里反复念叨：\"明明昨天还跟我下棋，怎么就突然要开刀......\"爸爸醒后，叔父趴在床边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：\"哥，你骂我两句吧，都怪我没看好你。\"爸爸虚弱地笑：\"傻小子，我是你哥，照顾你才是应该的。\"那一刻，我忽然懂了，他们之间的\"大\"，从来不止是年岁。
如今，爸爸两鬓已染了霜，叔父眼角的皱纹也深了。有时两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，爸爸会絮叨：\"当年你偷了邻居家的枣，我替你挨了顿揍。\"叔父就嘿嘿笑：\"哪回不是你先馋的？\"阳光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，暖融融的。
照片里的少年早已长大，可岁月拉长的，从来不是年龄的距，而是哥哥对弟弟的牵挂，弟弟对哥哥的依赖。叔父和爸爸谁大？答案藏在那声喊了几十年的\"哥\"里，藏在爸爸给叔父装过的铃铛上，藏在叔父敬爸爸的每一杯酒里——爸爸大，从来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