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语的“回头见”
清晨的豆浆铺飘着甜香,王阿婆握着石磨的木柄转圈圈,豆粒在磨盘里轧出乳白的浆汁,我凑过去闻,她笑着用围裙擦手:“小囡急什么?等磨第三遍,豆浆才够浓——就像你妈教你的‘精益求精’,是‘精’,也是‘精’,磨一遍比一遍细,味儿才扎进骨子里。”我想起小时候趴在书桌前写毛笔字,妈妈举着我的作业说:“你看这个‘心’字,起笔要稳,收笔要圆,就像‘心口如一’——是‘心’,也是‘心’,写出来的字才诚。”那时我总嫌她啰嗦,直到后来学画画,老师说“素描要反复擦改,就像‘画中有画’”,我握着橡皮擦蹭掉铅笔印,突然想起妈妈的话——原来那些绕着圈的成语,早把日子的理儿藏在里面了。
奶奶的厨房永远飘着红烧肉的油香。上初中那年我总嫌她做的菜咸,某天放学回家,她端着碗红烧肉站在门口,油光蹭得围裙发亮:“今天少放了盐,你尝尝——可别像上次那样‘话里有话’,我耳朵灵得很。”我夹起一块肉,肥而不腻的甜香裹着热气钻进来,才明白“话里有话”不是绕弯子,是奶奶把我的小情绪都揉进了盐罐里,是“话”,也是“话”,藏着的是她偷偷改了三遍的菜谱。
高中语文课上,我和林小满为《背影》里的父亲争论。她红着脸拍桌子:“父亲爬月台的动作多笨拙,明明是难过!”我攥着课本反驳:“可他回头笑的时候,明明是放心!”老师捧着茶杯进来,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:“仁者见仁嘛——你们俩的话都在‘仁’里,是‘仁’,也是‘仁’,争的是看法,藏的是对父亲的心疼。”后来我和小满一起去看电影,她指着屏幕里的母亲说“你看,这就是‘母爱如山’?不对,该是‘山外有山’?”我笑着戳她胳膊:“是‘情里有情’——你上次还说我争不过你。”她红着脸捶我,阳光穿过影院的窗帘,落在她发梢,像极了当年语文课上的模样。
上周加班到深夜,我抱着电脑蹲在楼下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,老板娘递来一杯热可可:“姑娘,别熬太晚——日子是‘日复一日’,可每一日都得暖着过。”我捧着杯子,热可可的甜裹着姜味钻进来,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塞给我的煮鸡蛋,壳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;想起奶奶在微信里发的语音:“红烧肉炖好了,等你周末回来;想起小满发的朋友圈:“今天画了幅画,像极了当年争论的‘仁者见仁’。”
风卷着落叶掠过便利店的玻璃,我摸着口袋里的钥匙,钥匙扣是妈妈编的红绳,上面挂着奶奶做的木牌——刻着“心口如一”。突然觉得那些首尾相同的成语,像极了生活里的小圆环:磨豆浆的转圈圈,写毛笔字的起收笔,奶奶改了又改的菜谱,和小满争论的红脸蛋,深夜便利店的热可可——它们绕着圈儿,把妈妈的牵挂、奶奶的疼爱、朋友的争执、陌生人的温暖,都串成了串儿,是“心”,也是“心”;是“情”,也是“情”;是“日”,也是“日”。
周末回家,妈妈在阳台晒被子,阳光把被单晒得膨起来,我扑上去滚了滚,她笑着拍我:“多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——快帮我收衣服,你奶奶在厨房喊‘话里有话’呢!”我抱着叠好的衬衫往厨房走,奶奶举着锅铲探出头:“小囡,红烧肉里放了双倍糖——就像你说的‘精益求精’!”我凑过去闻,甜香裹着热气钻进鼻子,窗外的麻雀落在窗台上,歪着脑袋看我们,我突然想起王阿婆的豆浆铺,想起当年妈妈教我的“精益求精”,想起小满红扑扑的脸——原来那些成语从不是书本上的方块字,是磨豆浆的转圈圈,是写毛笔字的起收笔,是奶奶的红烧肉,是妈妈的煮鸡蛋,是生活里每一次“回头见”的温暖。
暮色漫进来的时候,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旧相册,第一张是我三岁时举着豆浆碗的照片,嘴角沾着豆渍;第二张是奶奶抱着我炖红烧肉,油光蹭在我脸上;第三张是和小满在语文课上争论,两个人都红着脸;第四张是深夜便利店的热可可,杯子上凝着水珠。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,是妈妈写的:“小囡,日子是‘日复一日’,可每一日都要‘心口如一’——爱你的人,都在‘回头见’里。”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,我摸着便签纸的边角,突然听见厨房传来奶奶的声音:“小囡,快来吃红烧肉——‘话里有话’哦!”我笑着应着跑过去,客厅的台灯还亮着,照在相册上,照在那些首尾相同的成语上——它们像极了生活的小圆环,绕着圈儿,把我们裹在最暖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