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歌，裹着桂香飘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教室窗户时，我正踮着脚系红领巾——昨天洗得太用力，边角卷了点毛，我捏着它往领口塞，恰好碰到来检查纪律的班长：\"喂，你红领巾歪啦！\"我慌忙扶正，抬头就看见黑板上方的国旗——红得像校门口卖的糖葫芦，金星闪着光，像上周去天文馆看的北极星。上周班会课，老师给我们看老照片：三十年前的学校没有操场，泥土路踩得坑坑洼洼，小朋友们戴着洗得发白的红领巾，站在破瓦房前唱国歌。\"你们看现在。\"老师指了指窗外的塑胶跑道，\"那时候的孩子，做梦也想有这样的操场。\"
我摸着胸前的红领巾，忽然想起奶奶的糖稀罐。昨天傍晚她坐在桂花树下剥毛豆，我凑过去要糖吃，她捏着我的脸笑：\"小馋猫，奶奶小时候连白米饭都吃不上，哪来的糖稀？\"她翻开压在箱底的旧布包，里面有张皱巴巴的粮票：\"那时候买米要粮票，买布要布票，你爸爸小时候穿的裤子，是我用旧衣裳改的，膝盖上补了三个补丁。\"我盯着粮票上的\"叁斤\"字样，忽然想起早上妈妈给我装的早餐——汉堡包里夹着煎蛋和火腿，牛奶温热得刚好，杯壁上凝着小水珠。
爸爸的军功章放在书桌最上层的抽屉里。上周他值夜班回家，我偷偷搬椅子爬上去翻——铜质的章身凉丝丝的，刻着\"抗洪抢险\"四个字，背面有日期：2016年7月。\"那时候我在安徽，洪水漫到胸口。\"爸爸揉着我的头发，指节上还留着当年被树枝划的疤，\"我抱着个三岁的小朋友，走了两公里才到安全区。他哭着要妈妈，我就给他唱国歌——\'起来，不愿做奴隶的人们\'，他居然跟着哼起来。\"我摸着那道疤，忽然觉得它像校门口的梧桐树疤，树是爷爷种的，比我爸爸还大，树皮上刻着歪歪扭扭的\"1998\"，现在枝桠长得比教学楼还高，鸟窝搭在最高的枝头上，每天清晨鸟叫得比闹钟还响。
国庆那天我们去天安门看升旗。凌晨四点的风裹着寒气，我缩在妈妈怀里，盯着远处的旗杆——国旗班的叔叔们走过来时，靴子敲在地上像打鼓，我听见旁边的小弟弟喊\"爸爸，他们的帽子好亮！\"国旗升起来的瞬间，我忽然觉得手心出汗，心跳得比跑一百米还快——风把国旗吹得展开，像一片红云，我跟着唱国歌，声音哑哑的，却看见妈妈眼睛亮闪闪的，爸爸的手放在我肩上，很用力。
晚上回家，奶奶煮了桂花糖藕，甜丝丝的藕片裹着桂香，我们坐在院子里吃。月亮升起来，照得桂树的影子落在地上，像撒了一地碎金。爸爸忽然说：\"你们看，月亮照着北京的天安门，也照着新疆的葡萄架，照着海南的椰子树，照着黑龙江的雪。\"我咬着糖藕抬头，月亮圆得像奶奶的糖稀罐盖子，忽然想起早上升国旗时的风——风裹着桂香，从教室窗户钻进来，从天安门的旗杆下吹过去，从奶奶的桂花树下飘过来，裹着我们的歌，飘得很远很远。
同桌小晴昨天写了首诗，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：\"国旗是糖葫芦的红，红领巾是桂香的软，我们的歌，裹着糖稀甜，飘到月亮边。\"我觉得写得真好——我们的祖国不是课本里的\"地大物博\"，是奶奶的糖稀罐，是爸爸的军功章，是校门口的梧桐树，是风里的桂香，是每天清晨系歪的红领巾，是唱国歌时跑调却越唱越响的声音。
今天早上升旗，我把红领巾系得端端正正，风裹着桂香吹过来时，我听见全校小朋友的歌声——像春水里的小金鱼，像枝头的小鸟，像奶奶煮的糖藕冒的热气，裹着红国旗的光，裹着金星的闪，裹着我们的心跳，飘得很高很高，飘到云里，飘到月亮边，飘到每一个有桂香的地方。
放学时我摘了朵桂花，夹在课本里——课本上有篇课文叫《我的祖国》，我在旁边写：\"我们的歌，裹着桂香飘，飘到每一个小朋友的书包里，飘到每一棵梧桐树的枝头上，飘到每一面国旗的褶皱里。\"
风又吹过来，我摸着课本里的桂花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国歌的声音——是校门口的幼儿园小朋友在唱，奶声奶气的，却像小太阳一样烫人。我跟着哼起来，红领巾在风里飘，桂香在身边绕，我知道，我们的歌，会一直飘下去，飘得很远，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