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上温凉
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巷子,李伯缩了缩脖子把衣领立起来。住院部二楼的窗户总是飘着消毒水味道,儿子提着果篮进来时皮鞋擦得锃亮,手机屏幕一直亮着。\"公司还有会\",年轻人把果篮搁在床头柜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,玻璃果盘映出输液管里缓慢爬升的气泡。走廊传来护工推 wheelchair 的轱辘声,李伯想起三十年前街坊送来的鸡蛋,蓝布头巾裹着,还带着母鸡体温。站台的雨棚漏着水,穿西装的男人把公文包举在头顶小跑。穿校服的女孩伞骨断了半根,雨水顺着刘海滴在习题册上晕开墨团。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\"文明乘车\"的牌子,目光扫过争抢座位的人群,最终落在自己磨白的运动鞋上。公交车进站时带起水花,某扇车窗里递出半片面包,塑料袋在空中划出抛物线,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。
菜市场收摊时满地烂菜叶,卖豆腐的阿婆数着硬币,铁盒边缘缠着透明胶带。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把零钱丢在砧板上,指甲上的水钻晃得人眼晕。墙角蜷缩着流浪狗,尾巴沾着泥,阿婆掰了半块热豆腐放在纸箱里。暮色漫上来时,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站在路口打车,高跟鞋在积水里敲出细碎的响。
凌晨的急诊室外,清洁工弯腰扫起一地烟蒂。穿条纹病号服的男人抱着胳膊踱步,塑料袋里的 CT 片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护士台的灯光惨白,年轻护士一边打字一边啃冷馒头,键盘声混着远处的救护车鸣笛。卖早点的推车吱呀呀推过来,蒸汽氤氲了玻璃窗上的\"急诊\"二字。
枫叶红透的季节,总有人把落叶片片拾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