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上最大的黄鳝究竟有多大?

江里捞起条“黄鳝精”

清晨五点的钱塘江支流还浸在雾里,老周把第三张粘网收上来时,胳膊突然沉得像挂了块磨盘。网绳勒进掌心的纹路里,他咬着牙往后拽,雾水糊住眼镜片,直到网口露出一截深褐色的身子——比他的前臂还粗,滑溜溜的,带着河底泥层的凉。

“活见鬼。”老周骂了一句,把网袋往船板上抖。那东西滚出来时,他的烟卷都掉在了脚边:1.5米长的身子盘成个圈,像条缩水的蟒蛇,鳞片上沾着暗绿色的藻类,却泛着暗金的光,脑袋比拳头大,眼睛圆溜溜的,没有普通黄鳝的怯意,反而盯着老周看,吐信子的速度很慢,像在打量一个贸然闯入的外人。

岸边卖鱼的阿婆凑过来,手抚着胸口叫“我的娘嘞”,隔壁村的小青年举着手机挤到船边,镜头都要贴到黄鳝头上,老周突然吼了一嗓子“别碰”,声音里带着颤——他打了三十年鱼,摸过比胳膊粗的鲶鱼,抓过几十斤的螺蛳青,可从没碰过这么大的黄鳝。手指碰到它皮肤时,像触到一块晒了整个夏天的老木头,硬邦邦的,带着河底泥沙沉淀的温度,肌理里还裹着些没抠干净的泥块,像藏着江底几十年的秘密。
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有人蹲在船边数它的鳞片,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,喊着“这得成精了吧”。老周把它放进脚边的塑料盆,盆沿才到黄鳝的腰——普通黄鳝最多长到半米,斤把重,这货倒好,36斤的身子压得盆沿往下陷,尾巴扫到塑料盆时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,震得盆里的水溅出来,打湿了老周的放鞋。

太阳爬上江堤时,雾散了。黄鳝在盆里转了个圈,鳞片在光里闪着细碎的金,像披了件旧战袍。有人凑过来问“卖不卖”,开价到三千,老周摇着头,摸了摸口袋里的烟——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烟,说江底有“鱼精”,藏在最深的泥洞里,不吃小鱼小虾,专吃沉在江底的烂木头,长得比人还高。那时候他以为是爷爷编来骗小孩的,现在看着脚边的黄鳝,突然觉得爷爷没骗他。
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带着鱼腥味和青草香。黄鳝又吐了一次信子,很慢,很慢,像在和这个刚掀开雾的世界打个招呼。老周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脑袋,它没躲,反而凑了凑,信子扫过老周的指尖,带着点凉丝丝的痒。

岸边的人还在议论,有人说要找记者,有人说要送动物园,老周没理。他望着江里的波浪,想起昨天傍晚下网时,江面上有只白鹭站在芦苇丛里,盯着水面看了很久。现在白鹭又飞回来了,落在船舷上,歪着脑袋看盆里的黄鳝,黄鳝也盯着白鹭,两个家伙像在说什么悄悄话。

日头升得更高了,江面上的风里多了点热意。老周把塑料盆往船尾挪了挪,避免太阳晒到它。黄鳝转了个身,尾巴搭在盆沿上,鳞片在光里亮得刺眼——它像从江底的旧时光里游出来的,带着泥沙的腥气,带着芦苇的青气,带着江里几十年的风,安安静静地,看着岸边的人来人往。

有人喊老周的名字,问他要不要称称重量,老周摇了摇头。他摸了摸黄鳝的背,它的身体里像藏着条江,有浪,有流,有沉在底的石头,有飘在面的浮萍。他突然想起爷爷说过,江里的老东西,都有自己的脾气,别去打扰。

风又吹过来,带着江对面稻田的香气。黄鳝吐了个泡,很慢,很慢,像在应和风的声音。老周点了根烟,烟雾飘起来,裹着江风,裹着黄鳝的鳞片,裹着岸边的议论声,一起飘向江的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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