屎能组什么词?

屎壳郎的屎球滚过夏天

院角的梧桐叶刚爬满新绿时,我总蹲在墙根看屎壳郎。那只黑亮的小虫子正用后腿蹬着个圆滚滚的屎球,沾着草屑,像谁掉的玻璃弹珠。奶奶端着洗衣盆路过,用蒲扇拍我后背:“别玩那臭屎玩意儿,回头洗手吃饭——你爷爷昨天还说,灶台上落了层灰,跟屎盆子似的,要我收拾。”

我揉着被拍红的肩膀抬头,看见奶奶围裙上沾着洗衣粉泡沫,她的话像晒透的棉絮,软乎乎的,裹着太阳的味道。风里飘来隔壁张婶的骂声:“二柱子!又跟狗抢屎吃?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!”二柱子缩着脖子跑过来,裤脚沾着狗屎,笑着往我怀里塞了颗糖:“我没吃,我就是逗狗玩——你看,我踩了狗屎运,捡到糖了!”

糖纸是橘子味的,我剥的时候蹭到了手上的泥,想起早上妈妈说的:“你这书包跟装了屎似的,臭烘烘的,赶紧洗!”书包里其实是我藏的蝉蜕,硬邦邦的,压得课本卷了边。妈妈举着书包往洗衣机里塞,水溅到她脸上,她皱着眉笑:“等下给你煮绿豆汤,别再把房间搞成屎盆子了。”

上学路上要经过一条巷子,墙根堆着人家倒的泔水,总有狗凑过去闻。小强昨天踩了狗屎,鞋底板沾着黄黄的一团,他跳着脚喊:“我这是踩狗屎运了!肯定能考满分!”结果数学只考了六十分,老师拿着卷子敲他桌子:“你写的字跟屎爬的似的,重新抄十遍!”我们趴在桌子上笑,铅笔尖戳破了本子,漏出下面的漫画——画的是屎壳郎推着屎球追小强,旁边写着“小强的狗屎运”。

后来上了高中,住校,每周回家一次。妈妈总在厨房煮我爱吃的红烧肉,油烟机嗡嗡响着,她回头喊:“把你那堆脏衣服拿过来,跟滚过屎似的!”我抱着衣服走过去,看见她眼角有了细纹,围裙还是当年的蓝布,沾着油渍。爸爸坐在客厅抽烟,电视里放着新闻,他瞥我一眼:“上次跟你说的别熬夜,你又偷偷玩游戏——狗改不了吃屎!”烟圈飘过来,裹着红烧肉的香味,我低头笑,想起小时候他举着我看屎壳郎的样子,他的手很稳,我能摸到他掌纹里的泥。

现在工作了,加班到凌晨,对着电脑屏幕揉眼睛。同事发来消息:“今天的活太屎了,我快熬不住了。”我回了个哭脸,想起早上挤地铁时,有人踩了我的鞋,我差点骂出声,又想起奶奶当年说的“别跟人置气,跟踩了屎似的,脏了自己”。窗外的路灯昏黄,楼下的流浪猫正蹲在垃圾桶边,盯着里面的外卖盒——像当年的屎壳郎,盯着地上的屎球。

周末回家,院角的梧桐树又绿了,我蹲在那里看,没有屎壳郎,只有片梧桐叶落下来,盖在地上的土堆上。妈妈从厨房出来,擦着手喊:“吃饭了!你那堆脏衣服我给洗了,跟滚过屎似的!”爸爸端着酒杯笑:“你小时候还玩屎壳郎呢,现在倒嫌脏了——狗改不了吃屎!”我夹起一块红烧肉,肥而不腻,想起当年二柱子塞给我的橘子糖,想起小强的漫画,想起奶奶的蒲扇。

风里飘来熟悉的味道,是梧桐树的香,是红烧肉的香,是妈妈围裙上的洗衣粉香。那些跟“屎”有关的词,像撒在日子里的芝麻,不起眼,却带着温度——臭屎、屎壳郎、屎球、屎盆子、狗改不了吃屎、踩狗屎运、屎活……它们不是脏,是奶奶的唠叨,是爸爸的教训,是同学的玩笑,是妈妈的红烧肉,是我生命里最实在的那部分。

就像当年的屎壳郎,推着屎球慢慢走,走过夏天,走过秋天,走过冬天,走到春天,又回到院角的梧桐树下。我蹲在那里,听见风里有奶奶的声音:“别玩那臭屎玩意儿,回家吃饭——”

原来那些词,从来都不是脏的。它们是生活的烟火,是日子的褶皱,是藏在岁月里的糖,剥开来,是橘子味的,是红烧肉味的,是奶奶的蒲扇味的,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,家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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