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不老,我们不散。什么意思?
老巷子口的槐树下,王奶奶又在纳鞋底。线绳穿过布面的声音,和三十年前哄我睡时一模一样。我蹲在她身边数针脚,她抬头笑:“你小时候就爱干这个,数着数着就趴在我腿上睡着了。”阳光穿过槐树叶,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我摸着她手里的鞋底,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,和给我做的第一双棉鞋一个样。去年深秋在巷口老店遇见阿远时,他手里还拿着当年我们总买的葱油饼。高中时他总抢我半块饼,说“你吃不别浪费”,现在他把饼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我,油星子溅在他袖口——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,和高三冬天穿的那件一样。我们站在老店台阶上啃饼,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,他突然说:“上次在这里啃饼,还是你高考前,我说‘等你考咱去爬泰山’。”我笑:“后来不是爬了?你非说要背我,结果爬到半山腰就喘得像头牛。”他挠挠头,眼角的细纹堆起来,和十六岁时那个脸红的少年重叠在一起。
上个月回老家,推开老教室的门,黑板上还留着当年毕业时写的“我们班不散”。粉笔灰在阳光下飞,恍惚看见老张站在讲台前,拍着讲台喊:“你们这帮臭小子,以后不管混得多好,新年必须给我寄张明信片!”后排有人喊:“老张你退休了去哪儿?”他把眼镜往上推推:“就在学校门口开个杂货店,你们路过了进来喝杯水。”现在杂货店真的开起来了,老张坐在藤椅上看报纸,见我进来,伸手从柜台底下摸出颗水果糖,和当年每次表扬我们时发的糖一个味道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到大学宿舍的合影。四个姑娘挤在阳台上,背后是刚抽芽的迎春。那时总说“毕业就散了”,可现在每年三月,我们依然会带着一样的迎春花,去当年的宿舍楼下坐一坐。有人带孩子,有人带工作汇报,有人刚从外地出差赶来,气喘吁吁地坐下,第一句话还是“你们猜我路上遇见谁了?”阳光照着我们眼角的皱纹,像给合影里青春的脸描了一道温柔的边。
其实哪有真正不老的时光呢?王奶奶的背更驼了,阿远的白头发多了,老张的杂货店换了新招牌,宿舍楼下的迎春也比当年茂密了许多。可当槐树下的线绳继续穿梭,当葱油饼的香味飘进风里,当老张笑着递出水果糖,当四个姑娘又在迎春花下说起当年——时光好像真的没老,我们也真的没散。
这大概就是“时光不老,我们不散”的意思吧:不是时间停住了脚步,而是我们把彼此的温度、笑声、咬过的半块饼、写过的旧字,都缝进了时光的针脚里。岁月会老,但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,早就在心里生了根,抽了芽,长成了一棵永远年轻的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