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了历史的国家,还能守护自己的未来吗?

巷口的风

清晨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香钻进巷口时,王奶奶正蹲在墙根剥毛豆。墙皮剥落的老砖上,几道深褐色的划痕像蚯蚓爬过——那是1947年冬天,国民党的流弹擦着她爹的肩膀撞上去的。当时她才七岁,缩在灶洞后头,看爹捂着血窟窿笑:\"娃,等仗赢了,爹给你买糖炒栗子。\"

巷口的早餐摊飘来油条的油香,张叔的不锈钢锅\"滋滋\"响着,有人喊:\"来两根油条,要脆的!\"没人意到摊车后墙的黑板报,上面还留着半块粉笔:\"纪念放XX城75周年\",被雨水泡得发糊,像谁忘了擦的眼泪。

三年级的小宇背着书包跑过去,书包上的奥特曼挂件晃得厉害。他昨天刚学了新课文,讲的是宇航员上太空,老师说\"这是新时代的英雄\"。上周奶奶翻出个铁皮盒,里面装着枚生了锈的勋章,背面刻着\"三等功\",说那是爷爷的。小宇捏着勋章嫌扎手:\"这东西比我的乐高还旧,扔了吧。\"奶奶当时没说话,把勋章抱在怀里坐了一下午,夕阳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红色。

巷尾的老周头又在翻废品堆。他总捡旧书旧报纸,说要\"找点老东西\"。昨天他翻到本1985年的《放军报》,头版写着\"纪念抗战胜利40周年\",他用袖子擦了擦,揣在怀里往社区走,想给居委会看看。社区门口的电子屏正播着楼盘广告,穿西装的销售笑着说:\"大哥,现在谁还看这个?我们新楼盘有恒温泳池。\"老周头的手顿了顿,把报纸塞进了裤兜里。

傍晚的时候,巷口的老槐树被围上了红布。施工队说明天要砍树,因为要拓宽马路。老人们凑过来,摸着凉凉的树干叹气。李爷爷拍着树疤说:\"当年我就在这棵树下被放军救的,那时候我才十岁,饿得晕过去,一个穿灰布军装的战士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我嘴里。\"旁边的年轻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:\"老头,让让,挡着我倒车了。\"

王奶奶的毛豆剥了,她抬头望着墙上的划痕,风掀起她的衣角。远处传来学校的放学铃,小宇的笑声飘过来,夹杂着奥特曼的主题曲。她摸了摸怀里的铁皮盒——勋章还在,隔着布能感觉到金属的凉。灶上的粥熬好了,香气漫出来,像当年爹说的糖炒栗子味。

夜渐渐深了,巷口的路灯亮起来。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个张着胳膊的人。风里传来远处的鸣笛,不是汽车的喇叭,是纪念馆的防空警报——今天是9月18号。但巷子里的人大多已经睡了,只有王奶奶的窗户还亮着,她正用软布擦那枚勋章,擦着擦着,突然想起爷爷当年说的话:\"娃,等你长大,要记得我们为啥打仗。\"

窗外的风卷着一片落叶飘进来,落在勋章上。月亮升起来,照在墙上的划痕上,照在铁皮盒上,照在王奶奶的白发上。巷口的糖炒栗子摊收摊了,最后一缕香飘进夜色里,像谁忘了说的那句话:\"今天,该吃颗栗子。\"

远处的高楼里,霓虹灯还在闪,映得天空有些发红。没有人意到,巷口的老墙上,那道流弹划痕正慢慢被新刷的乳胶漆盖住,像被擦掉的记忆。风又吹过来,吹得王奶奶的窗帘晃了晃,吹得铁皮盒上的勋章闪了一下,然后,一切都静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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