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瓦塔西瓦”到底是什么意思?

《“瓦塔西瓦”是一句递出去的温度》

那年夏天的语言教室飘着柠檬味的风,五十岁的佐藤老师把粉笔停在黑板中央的“わたしは”上,转身时围裙上沾着早上做的玉子烧碎末。“来,跟着我念——瓦塔西瓦。”她的声音像浸了温蜜,二十几个学生的嗓音撞在一起,有人念得生硬,有人念得拐了弯,我盯着黑板上的假名,突然想起上周在便利店遇到的阿姨:她举着一盒快过期的布丁,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“我,佐藤”,末了又补了句“瓦塔西瓦佐藤”,眼睛弯成两瓣晒干的梅干。

原来“瓦塔西瓦”是“我是”,可又不止是“我是”。

后来在新宿的居酒屋打工,每晚十点会来一位穿藏青西装的大叔,总是坐在角落的位置,点一杯温清酒和一份煮银杏。有天他喝到微醺,突然用筷子敲了敲杯子:“瓦塔西瓦,二十年前在札幌卖鱼的。”我愣了愣,笑着接:“瓦塔西瓦,去年才来东京的留学生。”他便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年轻的他蹲在鱼摊前,身后是飘着雪的北海道天空。那天晚上打烊时,他把没吃的银杏推给我:“瓦塔西瓦,以前女儿也喜欢吃这个。”风从拉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照片角卷起来,我突然懂了,“瓦塔西瓦”后面跟着的不是名,是藏了二十年的乡愁,是想讲给陌生人听的故事。

再后来去京都旅行,在清水寺门口遇到一位卖手作陶碗的老奶奶。她的摊子铺在枫树下,碗底刻着小小的樱花。我拿起一只淡青色的碗,她用皱巴巴的手盖住我的手背:“瓦塔西瓦,做了四十年陶。”阳光穿过枫叶洒在碗上,釉色里映着她眼角的细纹。我掏出钱包,她却摇了摇头,指了指碗底的樱花:“瓦塔西瓦,给喜欢的人。”那天我抱着碗走在哲学之道上,风里飘着桂花香,碗壁传来的温度像老奶奶的手,原来“瓦塔西瓦”是“我做的”,是把自己的光阴裹进陶土,递到另一个人手里。

去年冬天回国内,在巷口遇到来旅行的母女。小女孩攥着草莓糖,仰头问我:“请问,便利店在哪里?”我蹲下来,用日语说:“瓦塔西瓦,带你去。”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拽着妈妈的衣角喊:“妈妈!她会说‘瓦塔西瓦’!”走在梧桐树影里,小女孩跟我讲她的学校,讲家里的猫咪,讲妈妈答应给她买的和服。路过便利店时,她突然踮起脚,把草莓糖塞给我:“瓦塔西瓦,优子。”我接过糖,说:“瓦塔西瓦,小棠。”玻璃门上倒映着我们的影子,她扎着的蝴蝶结晃啊晃,像春天的樱花落进了冬天的风里。
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佐藤老师送我的笔记本,最后一页写着她的:“‘わたしは’不是自我介绍,是‘我在这里哦’。”那天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对着楼下的梧桐树发呆,突然收到居酒屋大叔的邮件——他附了张照片,是札幌的鱼摊,现在由他女儿在经营。照片下面写着:“瓦塔西瓦,现在每天都能看到海。”我盯着屏幕笑,指尖敲出回复:“瓦塔西瓦,现在每天都能吃到妈妈做的红烧肉。”

昨天去超市买酱油,遇到一位穿和服的老太太在找味噌。我走过去,用不太流利的日语说:“瓦塔西瓦,帮你找。”她转头看我,脸上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:“瓦塔西瓦,山田。”我们一起蹲在货架前,她跟我讲东京的味噌比京都的咸一点,讲她孙女在上海留学,讲她这次来中国是想看看长城。结账时,她把一包梅干塞给我:“瓦塔西瓦,自己做的。”我接过,梅干的香气裹着阳光,像那年语言教室里的柠檬味风。

其实“瓦塔西瓦”哪有什么复杂的意思呢?它是便利店阿姨递布丁时的真诚,是居酒屋大叔掏照片时的信任,是小女孩塞草莓糖时的欢喜,是老奶奶送梅干时的温柔。它是“我把自己摊开在这里”,是“请你和我认识”,是人和人之间最原始的连接——就像春天的樱花落进泥土,夏天的蝉鸣钻进窗缝,秋天的枫叶飘进茶盏,冬天的雪落在睫毛上,都是那么自然,那么温暖。

今晚煮了味噌汤,闻着熟悉的香气,我突然想起佐藤老师的话。风从窗外吹进来,掀起笔记本的页角,最后一页的在灯光下泛着暖光:“‘わたしは’是一句递出去的温度。”我端起汤碗,对着空气说:“瓦塔西瓦,小棠。”窗外的月亮很圆,像极了那年语言教室里的玉子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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