娃嘎是什么

二十年前的深夜，县城里的老楼房还飘着隔壁家的煤炉味，我守在14寸的CRT电脑前，盯着屏幕下方跳动的小绿点——那是娃嘎的下载进度条，正一点点啃着《大话西游》的avi文件。窗外的电线杆上，电话线耷拉着连着调制调器，“滋滋啦啦”的拨号声裹着电流声钻进耳朵，我攥着鼠标的手有点出汗，生怕突然断网——那意味着两个小时的等待要从头再来。

娃嘎就是这样的东西：它是2000年初挤着钻进中国家庭电脑的“资源猎人”。那时候没有网盘，没有流媒体，想找一部老电影、一张绝版专辑，或者一个没病毒的破软件，得翻遍门户网站的链接区，要么点进去是“该页面已删除”，要么下到一半就卡住。娃嘎不一样，它像个热闹的跳蚤市场，把全世界的电脑连在一起——你要的东西不在某个网站的服务器里，在另一个和你一样开着娃嘎的人的硬盘里。

打开娃嘎的界面，灰色的搜索框占了半屏，输入“张国荣 跨越97演唱会”，回车后跳出来几十条结果，每条后面标着“来源：3/12”——意思是有3个人正在分享这个文件，12个人在下载。我选了来源最多的那个，双击，进度条开始慢慢爬。那时候的网速是56Kbps，下一首3MB的MP3要十分钟，下一部700MB的电影得熬通宵。我会把电脑设成“永不待机”，第二天早上揉着眼睛爬起来，先看进度条有没有到100%——如果到了，就像挖到了宝藏，赶紧拷进刚买的128MB U盘，带到学校跟同桌炫耀：“我有《英雄本色》的粤语版，里面小马哥的台词没被删！”

娃嘎的妙处在于“分享”。你下载的时候，电脑也在悄悄上传——比如我下了《七里香》的专辑，另一个人搜的时候，我的硬盘就会变成他的“来源”。那时候大家不觉得麻烦，反而觉得开心：你帮我传了电影，我帮你传了课件，妈妈们用娃嘎下育儿经，程序员用娃嘎下编程教程，连小区里的老人都学会了用娃嘎找京剧选段。它不是什么高科技，就是把散落的资源串起来，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摸到数世界的边。

我记得有一次，我找《天书奇谭》的原版动画找了半个月，所有网站都只有删减版。后来在娃嘎的“经典动画”区，找到了一个来源是“1/1”的文件——意思只有一个人在分享。我盯着进度条，每动一点都心跳加速。等了三个小时，终于下了。打开视频，看到蛋生从蛋里钻出来的镜头，还有袁公被天庭带走的场景，突然就哭了——那是我小时候在电影院看的版本，后来再也没见过。

娃嘎是什么？它是拨号上网时代的“资源指南针”，是慢网速里的“耐心游戏”，是一群人挤在数门缝里，互相递着资源的手。它没有华丽的界面，没有复杂的功能，却让那个年代的我们，第一次尝到了“找到想要的东西”的快乐——那种熬了通宵才拿到的快乐，比现在点一下“下载”就有的快乐，浓得多。

后来，宽带普及了，网盘出现了，娃嘎慢慢从电脑里消失了。但我还记得那个深夜，屏幕上跳动的小绿点，记得下电影后，趴在电脑前看的样子，记得和同学分享U盘时，大家围在一起的热闹。娃嘎不是什么伟大的软件，它就是那个慢时代里，普通人探索世界的一把钥匙——用最笨的方式，把想要的东西，递到你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