洼子鸟是什么鸟
夏日的风裹着稻叶香钻进窗缝时，我正蹲在村东的藕塘边看蜻蜓。忽然听见芦苇丛里传来\"呱——哇\"的叫声，像谁捏着嗓子喊，又带着点藏不住的慌。隔壁的阿婆挑着菜筐路过，用脚拨了拨塘边的草：\"是洼子鸟，准是被你惊着了。\"我凑过去扒开芦苇，只见青黄的草叶间闪着一片白——那鸟缩着脖子，圆滚滚的身子像裹了层棕褐色的绒，胸脯却白得透亮，像沾了片没化的雪。它的腿杆儿红得发亮，踩着水洼里的烂泥，见我看它，扑棱着短翅膀往更深的草窠里钻，尾巴尖儿扫过水面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阿婆说：\"这鸟就爱待在洼地里，藕塘、稻田、水葫芦丛，哪里潮乎乎的有草，哪里就是它的窝。\"
后来我跟着村里的小孩去摸螺蛳，又遇见过几次洼子鸟。有回在稻田里，它正站在刚插好的秧苗间，尖嘴儿啄着泥里的蚯蚓，时不时歪着脑袋看我们。我们扔土块逗它，它也不飞，扑棱着翅膀往田埂那边跳，红腿儿在水田里踩出一串小坑。旁边的阿弟说：\"我爹说洼子鸟是\'田埂上的小哨兵\'，专吃稻叶上的青虫，不糟践稻子。\"
再后来我查过书，才知道洼子鸟的大名叫白胸苦恶鸟。可村里没人叫这个名儿——它天天在洼子里跳，\"洼子鸟\"三个像喊邻居家的娃，比学名更热乎。它的叫声总带着点委屈似的，有时候是\"苦恶——苦恶\"，有时候是\"洼子——洼子\"，村里人说，那是它在找伴儿，也有人说，是在抱怨水洼里的蚊子多。
今年清明回村，我又去了藕塘。风里还飘着当年的稻叶香，芦苇丛里的叫声却比从前稀了。我蹲在田埂上等，过了好久，才看见那片熟悉的白——它站在水洼中央，红腿儿浸在水里，正啄着刚冒芽的草尖。阳光穿过芦苇叶洒在它身上，白胸脯泛着暖光，像小时候阿婆晒在绳子上的白衬衫。
原来洼子鸟从来没变过。它还是那个藏在洼地里的小家伙，踩着红腿儿，啄着虫子，叫着只有村子才懂的\"洼子\"声。就像奶奶说的，它是洼塘的魂儿——有水的地方，就有洼子鸟；有洼子鸟的地方，就还是从前的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