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深巷里的秘密
青石板路被梅雨浸得发亮时，阿禾总会蹲在巷子口等阿明回来。那年她八岁，梳着羊角辫，兜里总装着偷来的桂花糖。阿明是城里来的表哥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手腕上有道月牙形的疤。老宅子的阁楼是他们的秘密基地。阿明会从樟木箱底翻出泛黄的小人书，阿禾就趴在他膝头，看《白蛇传》里的雷峰塔把青白蛇压得喘不过气。\"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？\"她含着糖问，舌尖把糖渣顶得咯吱响。阿明的手指划过她耳后，像蝴蝶停在玉兰花瓣上：\"因为法海说这样不可以。\"
蝉鸣最盛的七月，阿禾在井台边撞见阿明亲隔壁裁缝家的女儿。她攥着的铜吊桶\"哐当\"砸在青石板上，井水混着碎冰淌进鞋窠。当晚阿明来阁楼送新折的纸鸢，她突然扑过去咬在他手腕的旧疤上，直到铁锈味漫进喉咙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把两个交缠的影子钉在墙上，像幅被揉皱的画。
立秋那天，阿明要回城了。阿禾把偷藏的银项圈塞进他帆布包，那是她娘的遗物。火车开走时，阿明从车窗里扔出个纸团，她展开来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塔，塔底下有两个牵着手的小人。
十五年后同学聚会，有人提起阿明结婚的消息。阿禾正往火锅里下虾滑，手机突然震了震，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：褪色的银项圈躺在红木盒子里，旁边压着张泛黄的《白蛇传》连环画。巷子口的桂花树又开了，她想起那年蹲在青石板上，看阿明的白衬衫消失在巷子尽头，像片被风吹走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