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菜大妈的名字叫什么?

甜菜大妈的名

清晨的菜市场刚掀开雾的帘子,甜菜的甜香就裹着晨露飘开了。竹匾里的甜菜根圆滚滚的,红得像凝固的朝霞,根须上还沾着细碎的泥——那是田埂上的土,带着夜里的凉。

摊子后面的女人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指尖沾着甜菜汁,正给张婶装菜。张婶捏着甜菜根转了转:“妹子,你这甜菜咋比上回还甜?”她擦着额头的汗笑:“夜里浇的井拔水,太阳没出透就摘,甜劲儿锁在根儿里呢。”

有人喊她“甜菜妹子”的时候,她才二十七八岁,扎着两根麻花辫,挑着半筐甜菜从乡下往城里走。那时候菜市场的摊子还没固定,她蹲在墙根儿,把甜菜根摆得整整齐齐,像排着队的小灯笼。路过的人瞥一眼,问:“这红萝卜?”她赶紧摇头:“是甜菜,煮糖水最甜,熬粥能染得米都红扑扑的。”

第一个喊她“甜菜大妈”的是隔壁卖豆腐的王哥。那年她三十五岁,麻花辫换成了发髻,额角添了两道细纹,摊前的常客已经能准确说出她甜菜的甜度——“比灶糖软,比蜜饯清”。王哥端着热豆浆凑过来:“甜菜大妈,给我留俩,我家小子要做甜菜饼。”她愣了愣,随即笑出声:“我才多大,就叫大妈?”王哥挠着头笑:“你这甜菜比谁都甜,叫大妈显亲。”

往后这称呼就扎下根了。张婶喊,李叔喊,连放学的小丫头都踮着脚喊:“甜菜大妈,我要那个最圆的!”她应着,手底下没停,先削一小截甜菜根递过去——脆生生的红,甜汁顺着指缝往下淌,小丫头眯起眼睛,连腮帮子都鼓成了小包子:“比上次的更甜!”她摸着小丫头的头:“这是给你留的,凌晨摘的,还带着夜的凉呢。”

有人问过她真名。那回社区做登记,工作人员翻着户口本抬头:“李桂兰?”她正给人装甜菜,手顿了顿:“哦,对,那是我娘家名。”旁边的阿姨凑过来:“啥桂兰?咱只认甜菜大妈!”她跟着笑,把甜菜根往袋子里塞了塞——多出来的那截,是给老顾客的心意,像她的甜菜,甜得不露痕迹。

去年秋天她感冒了,躺了三天。菜市场的张婶找过来:“妹子,你咋没来?我家小子闹着要吃甜菜饼。”隔壁的王哥拎着豆浆:“我留了热乎的,你喝口。”连楼下的小丫头都扒着门:“甜菜大妈,我给你带了橘子。”她靠在床头笑,喉咙里还哑着:“这就去,这就去。”第二天清晨,她的摊子又支起来了,竹匾里的甜菜根摆得整整齐齐,红得像从未暗过的灯。

今早的风里飘着桂香,她的摊前又排起了队。穿校服的小丫头挤过来:“甜菜大妈,我要那个带根须的!”她捏着甜菜根晃了晃:“这个甜,给你留的。”小丫头接过,咬了一口,甜汁溅在下巴上,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。有人喊:“甜菜大妈,来三斤!”她应着,手底下的秤砣压得稳稳的,甜菜根在竹匾里滚了滚,红得更亮了。

日头越升越高,雾散了,菜市场的烟火气裹着甜菜的甜香飘得更远。她擦了擦手,抬头望着摊前的人——张婶在挑甜菜,王哥在称豆腐,小丫头举着甜菜根跑远了。风掀起她的围裙角,沾着甜菜汁的指尖在阳光下闪着光,她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,挑着半筐甜菜走进菜市场的清晨——那时候她还叫李桂兰,可现在,连她自己都觉得,“甜菜大妈”才是她的名。

就像甜菜的甜,不是写在标签上的,是渗在根里的,是尝在嘴里的,是晨雾里飘着的,是每一个来买甜菜的人,喊她时那声带着热乎气的“甜菜大妈”。

她拿起秤杆,秤砣落下的声音很轻,像甜菜根落在竹匾里的响。有人又喊:“甜菜大妈,再来二斤!”她应着,指尖碰到甜菜根的温度——是晨露的凉,是太阳的暖,是她这一辈子,最甜的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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