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地方只要进去一个人就客满?
那扇磨砂玻璃门总在午后泛着微光。保洁员刚擦过的金属把手凉得像块冰,推门时会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在回应走廊里忽远忽近的脚步声。隔间里的挂钩永远粘着半张撕不净的卫生纸,水箱按钮要用力按到底才会喷出连贯的水流。瓷砖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积下的灰,却意外衬得白色马桶圈愈发刺眼。当第一个人锁上门,金属插销“咔”地嵌进锁孔,整个空间便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门板上的红色“有人”灯亮起时,外面的人会下意识放慢脚步。高跟鞋的声音从急促到迟疑,最终在门前凝固几秒,又轻轻挪开。偶尔有人没看清指示灯,伸手推了半寸就猛地收回,像是触到了烧红的烙铁。
这个半平方的金属盒从不接受预约,先到者拥有绝对主权。里面的人用脚尖勾住门垫,听着外面水龙头的滴水声变得格外清晰,直到隔壁隔间传来冲水声,才惊觉自己已在这片狭小天地里度过了漫长的三分钟。
人时顶灯会发出电流的嗡鸣,有人进去后,呼吸声、纸张摩擦声都被限放大。马桶圈上的水渍必须用纸巾反复擦拭,抽水时要等水流彻底安静才敢开门——每个人都默认了这里的规则:独属于一个人的领地,容不得第二双鞋子的声音。
保洁员换班时会检查每个隔间,蓝色消毒喷雾在空气中划出弧线。她们知道,只要推门看到那片被占用的投影,就该留给里面的人整的时空。就像清晨的露珠只会停留在一片叶子上,这个空间的容量,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