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饶的花,开在山的骨缝里
上饶的春总来得慢。等信江的水涨过青石板,等龟峰的雾绕成软纱,三清山的岩壁上,那花才肯露脸——是猴头杜鹃,上饶的市花。它偏要长在最险的地方。南清园的石崖上,玉台的陡坡间,老树干裹着皲裂的褐皮,根须像钢钎似的扎进石缝,把山的筋骨攥得紧紧的。等春寒褪尽,花苞就攒成小拳头,一绽开,满树都是粉嘟嘟的花球。花瓣像浸了晨露的绢,尖端沾着点淡紫,花蕊翘着细须,凑近些看,倒真像猴儿的脑袋——圆乎乎的,带着股子野趣的机灵。
清明前后是它的主场。整座三清山像被花浸了。站在巨蟒峰下抬头望,几百年的老杜鹃树倚着岩石,花球堆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,花瓣飘进云雾里,连空气都染着甜丝丝的香。游客举着相机追着花走,镜头里的花撞进云雾,像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粉;当地人却熟门熟路,背着竹篓上山,捡几朵落在石阶上的花,带回家晒成干,泡进茶里——那茶里有山的味道,有花的软,抿一口,连喉咙都染着春的暖。
从前山里的孩子爱追着花跑。放学路上绕去山脚下,踮着脚够矮树上的花球,攥在手里揉出蜜来舔,甜得皱眉头。老人坐在门槛上剥毛豆,看见就喊:“慢着点,那是市花!”孩子仰着沾着花粉的脸笑:“知道,是我们上饶的花!”风把花的香气吹进巷子里,混着炸油条的香、晒被子的暖,成了上饶人最熟的烟火气。
它从不在温室里开。哪怕石缝里只有一捧土,哪怕冬天的风刮得树干发抖,它也偏要把根扎得更深。就像上饶人——从前挑着货担翻山的挑夫,现在守着茶园炒茶的姑娘,连巷口卖灯盏粿的阿婆,都带着股子这样的劲:不抱怨,不退缩,把日子过成花的模样。
等云雾散了,阳光铺在花上,花瓣上的露水珠闪着光,像把整座山的灵气都装进去了。游客问:“这是什么花?”当地人笑着答:“猴头杜鹃,我们上饶的市花。”语气里带着股子骄傲,像说自己家的孩子——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亲近,是山和人、花和城的约定。
上饶的花,开在山的骨缝里,开在人的心里。它不是最艳的,不是最香的,却是最懂上饶的——懂山的硬,懂水的柔,懂这里的人,把日子过成花的热乎劲。风再吹,花再落,它也会年年开,像上饶的春天,像上饶的人,永远带着股子灵气,永远等着你来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