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芷言的锁春心事
庄芷言的秘密藏在她书房第三个抽屉的银色盒子里。那把黄铜小锁总在深夜被她温热的指尖摩挲,锁齿咬合的声响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,兄长庄世博隔着门板问她“睡了吗”时,她攥紧被角的动静。盒子里压着三张泛黄的信笺,是大学时陆哲写给她的,里行间爬满未说出口的情愫。她从未回复,却在每个失眠的清晨,对着晨光辨认那些洇开的墨渍——那是她故意泼上的茶水,为了让纸张皱得像被泪浸过。她对宛丹的敌意从不遮掩,却没人知道那恨意源于一面穿衣镜。那年宛丹刚嫁入庄家,穿着庄芷言亲手绣了领口的旗袍,站在镜前转身轻笑。镜子里同时映出两个影子:镜外是宛丹明媚的侧脸,镜内却是庄芷言藏在门后的眼睛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旗袍本是她准备送给陆哲的礼物,陆哲出国前最后一次见她,曾摸着橱窗里类似的款式说“适合穿它的人,一定有双干净的眼睛”。后来陆哲的讣告从海外寄来,附信里说他始终留着一张她的照片——是大一那年校庆,她穿着白衬衫站在银杏树下,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子。
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“照顾好你哥”,这句话被她刻成了腕上的朱砂痣。庄世博的事业版图里,每一笔扩张都浸着她的算计。她匿名举报过世博的竞争对手,偷偷调换过宛丹递来的合同,甚至在他抑郁症最严重的那半年,每晚往他牛奶里加微量安神药。她书房的保险柜里锁着另一份体检报告,是她自己的,诊断栏里“重度焦虑症”五个被红笔圈了又圈。世博以为妹妹永远冷静自持,却不知她常在深夜对着镜子撕扯头发,看着镜中扭曲的面孔,一遍遍问“这样够不够”。
那年陆哲的葬礼她没去,只托人送了束白菊。花束里藏着一枚银戒指,是她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,内圈刻着极小的“言”。后来她在宛丹的首饰盒里看见同款,只是内圈刻的是“博”。她没声张,只是在第二天把自己那枚熔了,铸成了书房那把黄铜锁。锁芯里嵌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银屑,是她熔戒指时故意留下的。就像这些年她守着的秘密,总要留个细小的出口,好让自己在窒息时,能听见过去的风。
庄芷言的秘密从来不止一个。它们像老藤缠着旧墙,在人看见的暗处,将她的青春、爱恋与算计,都酿成了隔夜的茶。苦涩,却戒不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