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火光中走来：那束未熄的光，是他归来的信号
最后一场火，烧透了整座废弃化工厂的钢架。林陆骁背着最后一名被困者冲出坍塌的预制板时，火舌卷着热浪舔上他的战斗服，他听见对讲机里指导员嘶哑的吼声：“林陆骁！撤！马上撤！”他没回头。
浓烟像墨汁灌进面罩，视线里只剩下被困者苍白的脸。他把人塞进战友怀里，转身去拽卡在钢筋下的消防水带——那是最后一条能通向西侧罐区的线路，一旦爆炸，整个化工园区都会掀翻。火浪拍在他背上，像被烙铁熨过，他咬着牙往外拖，直到水带“咔嗒”扣上接口，才感觉力气顺着汗毛孔一点点流走。
“轰——”
气浪把他掀出去的时候，他看见安全员老周扑过来想拉他，却被更大的冲击波卷得更远。意识沉下去之前，他想起南初说过，等他这次轮休，要去看海边的日出。
队里的抚恤金报告交上去三次，都被退了回来。指导员红着眼圈骂通讯员：“再查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可翻遍了火灾后的废墟，除了半块烧变形的编号牌——“XF0719”，再没找到任何属于林陆骁的痕迹。
南初来队里那天，雨下得很大。她没哭，只是蹲在训练塔下，摸着墙根那排歪歪扭扭的粉笔——那是去年考核时，林陆骁为了提醒新队员“低姿匍匐膝盖离地”，用粉笔画的小人。她指尖划过那个戴着消防头盔的简笔画，突然笑了：“他写向来这么丑。”
一个月后，出警回来的队员在宿舍楼下看见个熟悉的身影。穿着洗得发白的体能服，一瘸一拐地帮炊事班搬土豆，左腿裤管空荡荡的。有人喊了声“队长”，那人回头，脸上还留着火场熏出的浅褐色疤痕，却笑得像个孩子：“愣着干嘛？今晚加菜，土豆炖牛肉。”
没人问他这三个月去了哪里。他左腿的义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可握水枪的姿势，还是老样子——食指永远比别人快半拍搭在扳机上。南初后来在他枕头下找到个铁盒子，里面是半块焦黑的编号牌，还有张泛黄的照片：海边日出里，他穿着消防服，对着镜头比了个“耶”。
火会熄灭，但光不会。林陆骁从火光中走来，带着一身烟火气，也带着未凉的热血。他没有留在那场火里，因为他答应过，要带南初去看日出，要教新队员怎么握水枪，要和兄弟们再吃一顿炊事班的土豆炖牛肉。
就像他曾经说的：“消防员的命，不是自己的。但只要还有人等着，就得活着回来。”
那束光，从来没熄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