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耀庭没有儿子。
作为中国封建王朝最后一位太监，孙耀庭的人生轨迹从一开始就写好了“后”的脚。他生于1902年河北静海的贫苦农家，14岁那年，为谋条活路，家人咬牙请人给他净了身。这一刀下去，不仅切断了他作为男性的生理机能，也彻底斩断了他传承后代的可能——太监自净身后便丧失生育能力，这是千百年来宫规下需言说的铁律。
入宫后，他先后伺候过端康太妃、婉容皇后，在紫禁城的红墙内熬过十余年。那些年里，他见惯了皇家的荣华，也尝尽了底层太监的辛酸，但“成家生子”始终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太监群体里，偶有极少数人会在出宫后认养子侄，可孙耀庭一生未婚，妻子，连这样的“延续”也未曾有过。
1924年溥仪被逐出紫禁城，孙耀庭的太监生涯戛然而止。他回到老家，却因“太监”身份遭乡邻冷眼，法下地劳作，最终又辗转回到北京，和其他落魄太监挤在北长街的兴隆寺。寺里的日子清苦，大家靠捡煤渣、打零工度日，偶尔聚在一起说些紫禁城的旧事，没人提及“儿女”——这本就是他们共同的缺憾。
晚年的孙耀庭住进广化寺，由侄辈偶尔接济。他曾在回忆录里平静地说：“这辈子，就像紫禁城角楼的影子，风吹过就散了。”没有后代的遗憾，或许早已被岁月磨成了淡然。1996年他去世时，身边没有亲生子女送终，只有几位故旧和闻讯赶来的记者。
从封建王朝的“奴才”到新时代的普通公民，孙耀庭的一生映照着一个时代的落幕。而“是否有儿子”这个问题，答案早已写在他14岁那一刀的疼痛里——没有，也不可能有。这不仅是他个人的命运，更是旧时代数太监共同的人生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