撕夜的真正含义
夜色是墨,泼下来就浓得化不开。你坐在窗边,看对面楼的灯一盏盏灭下去,最后只剩自己桌上这盏台灯,亮成孤岛。窗帘拉不严实,漏进一窄条月光,像谁在黑布上划了道银痕——你盯着那道痕,突然想用手去撕。不是撕窗帘,是撕这夜本身。
夜太静了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空房子里弹来弹去,像个没处落脚的乒乓球。你摸过桌角的烟盒,空的,昨晚就抽了。手指在桌面上划,蹭过没干的墨迹,留下道灰黑的印子,像道没愈合的疤。这夜是有触感的,凉的,带着玻璃的冷意,贴在皮肤上时会让人打颤。你起身去开冰箱,冷气扑出来,混着里面剩菜的酸腥味,倒比外面的夜更实在些。
撕夜的人,大抵都在和什么较劲。或许是未回的消息,对话框停留在“好的”,再往下就是空白,像被夜吃掉了。或许是摊在桌上的报表,数在灯下模糊成一团,看久了眼睛发涩。更或许,是那些不敢在白天想的事,到了夜里都活过来,在脑子里横冲直撞——你想把它们按住,按进黑暗里,却像按水里的葫芦,刚按下去,又浮上来。
于是你开始撕。不是用手,是用声音。摔碎一个玻璃杯,听清脆的裂响在夜里炸开,碎片溅到墙角,像星星落了一地。或者用力扯拉窗帘,布料摩擦的涩声里,能听见自己的喘息。再狠一点,把旧照片撕碎,相纸的纤维在指间断裂,发出细微的“嘶”声——那声音很小,却像一把钝刀,在夜的厚布上割开个口子。
可夜是撕不碎的。碎的只是杯子,是窗帘,是照片,是你自己。你靠在墙上滑下去,背贴着凉凉的瓷砖,看月光从窗帘缝里移到脚边,像条冰凉的蛇。桌上的台灯还亮着,光照着你蜷起的影子,影子比你更安静,也更沉重。
原来撕夜不是要把夜撕开,是要把自己从夜里撕出来。像蝉蜕壳,疼,却得用力挣,才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新肉。那些摔碎的声音,撕碎的纸屑,都是蜕壳时蹭掉的旧皮。夜还是那个夜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但你在墨里挣出了一道缝,让第二天的光,能顺着这道缝,照进来一点点。
窗外开始有鸟叫了,很轻,像揉皱的纸被慢慢展开。天快亮了。你站起来,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扫进垃圾桶,台灯的光晕里,能看见手指上细小的伤口,渗着血珠。这大概就是撕夜的真正模样——在最深的黑里,用最笨拙的力气,给自己挣出一口喘气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