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英雄谁是英雄:江湖归处,英雄成尘
暮色漫过金风细雨楼的飞檐时,王小石站在最高的瞭望台,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。楼还是那座楼,柱子上的刀痕新添了几处,风里飘着熟悉的松烟墨香,却再没有那个咳着血、握着听雨刀的白衣人。苏梦枕的死,是三年前的事了——不是死在敌人剑下,是死在自己选的时辰里。他说:\"这楼是我的根,也是我的坟。\"最后那杯酒泼在地上,火折子一亮,引燃了整座内堂,他就坐在轮椅上,看着烈焰吞噬雕梁,像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,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终于了结的疲惫。白愁飞的名,如今成了江湖里的禁忌。当年他从楼里杀出去,身后跟着几千亡命徒,剑锋指处,连皇城里的琉璃瓦都映着血光。他要的从来不是江湖,是天下。可最后败得那样快,快得像一场梦。王小石最后见他,是在破庙的房梁上,他中了七箭,手里还攥着半块写着\"权\"的木牌,眼睛瞪着天,像要问什么,却一个也说不出来。后来有人说,他的魂魄在皇城根游荡,见了穿官服的就追,可谁又知道呢?野心烧成灰,连名都落得灰头土脸。
雷纯成了金风细雨楼的新楼主那天,穿了一身红。她站在苏梦枕曾经站过的位置,手里转着那枚他留下的碧玉扳指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\"从今日起,楼里的规矩,我说了算。\"没人敢抬头看她的眼睛。她杀了背叛苏梦枕的人,也杀了想夺权的旧部,连对王小石,说话时都带着三分冰碴。可深夜里,有人看见她独自坐在苏梦枕的书房,对着那把听雨刀发呆,一坐就是一夜。权力是她的铠甲,也是她的囹圄。
王小石收起腰间的挽留剑,转身下了楼。他终究没留下。苏梦枕的江湖是刀光剑影,白愁飞的江湖是权力迷局,雷纯的江湖是步步为营,而他的江湖,或许早在第一次拿起剑时就了。街上有人说书,讲\"惊风疾雨楼\"的传奇,讲那个白衣楼主、那个白衣剑客、那个红衣女子,还有一个总背着布袋的年轻人。孩子们听得入迷,问:\"后来呢?他们是不是成了大英雄?\"
说书人敲了敲醒木,长长叹气:\"后来啊——后来江湖还是那个江湖,日出日落,人来人往。英雄?英雄早都化成泥了。\"
王小石裹紧了衣衫,混在人群里。风从耳边过,像谁在低低地问:\"说英雄,谁是英雄?\"他没回头,一步步走远,背影渐渐融进暮色里,成了江湖里又一个名的过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