释然究竟是什么意思?

释然是什么意思

午后的阳光穿过阳台的纱窗,在地板上织了片细碎的金网。我蹲在储物间翻旧物,指尖碰到本硬壳笔记本——是高中的错题本,封皮上还贴着当时流行的星空贴纸,边角卷着毛,像被岁月啃过一口。

掀开第一页,一张浅粉色的纸条“啪”地掉出来。纸面已经泛着旧旧的黄,钢笔歪歪扭扭:“其实我觉得你圆锥曲线的方法比我好,下次能不能教我?”末尾没署名,只有个用铅笔描歪的小太阳。我盯着那行,忽然笑出声——想起高三的晚自习,我攥着这张纸条在走廊里绕了三圈,最后把它夹进错题本最里面,连翻都不敢翻。那时候总觉得“没送出去”是块压在心里的石头,沉得慌,连路过隔壁班的窗户都要低头,怕撞见纸条上的人。

现在呢?我把纸条重新夹回去,指尖抚过纸页上的折痕。窗外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来,吹得笔记本哗哗翻页,错题上的红叉像撒了把小火星,却不再烫人。我想起上周在超市遇到她——当年总被老师拿来和我比的“竞争对手”。她推着购物车站在零食区,怀里抱着罐橘子汽水,看见我先是愣了愣,接着笑开:“哎,是你啊!”

我们站在货架旁聊了半小时。她说当年为了超过我,每天早自习偷偷背单词到喉咙哑;我说我总在她走出教室时盯着她的背影,暗自发誓要把数学考得比她高。聊到最后,两个人都笑出了声,她的发梢沾着片橘子皮,我伸手帮她摘下来,风里飘来旁边货架上的薯片香,像回到了高三课间,我们隔着走廊的窗户对看,却从不敢打招呼的日子。

告别时她挥挥手,说“下次约咖啡”,我看着她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,背影融进熙攘的人群,忽然想起高三某次月考后,我躲在楼梯间哭,她递过来张纸巾,没说话,只拍了拍我的肩膀。那时候我攥着纸巾跑开,觉得她的同情像根刺;现在想起,倒觉得那纸巾上的橘子香,比今天的汽水还甜。

回到储物间,我把错题本放进抽屉最里面——不是藏,是好好收起来。阳光已经移到了窗台,照在一盆绿萝上,叶子上的水珠闪着光。我站起身,膝盖有点酸,扶着窗台往外看,楼下的小孩举着泡泡机跑过,透明的泡泡飘到我跟前,映着蓝天和白云,轻轻碰了下玻璃,破成道细微的光。

上周和她告别时,风里也有这样的桂香。我们聊起当年的较劲,聊起没说出口的“我很佩服你”,聊起高考前某天晚上一起在教室补作业,她分我半块橘子味硬糖,糖纸在台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那时候我接过糖,手指尖碰着她的,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;现在说起这些,我们都笑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
傍晚的时候,我把旧物归回原位。合上储物间的门,走廊里飘来厨房的饭香——妈妈在炖排骨,砂锅里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泡。我靠在墙上摸了摸口袋,里面还装着早上买的橘子味软糖,拆开一颗放进嘴里,甜津津的,和当年的硬糖味差不多,却没有了那时的忐忑。

楼下的广播在放老歌,是周杰伦的《晴天》,歌词里唱“故事的小黄花”,风把窗帘吹起来,裹着我的衣角。我忽然想起错题本里的那张纸条,想起她今天说“下次一起去看母校吧”,想起阳光里飘着的泡泡——原来释然从来不是扔掉过去,不是忘记那些心跳和遗憾,而是把它们轻轻叠好,放进心里某个温暖的角落。像收藏一张旧照片,像保存半块没吃的糖,像想起某段往事时,嘴角浮起的那抹笑,不慌,不乱,轻轻的,像风拂过发梢。

夜渐渐深了,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手里捧着杯温牛奶。远处的路灯亮起来,像撒了串星子。风里的桂香更浓了,我吸了吸鼻子,忽然明白——释然就是这样的时刻:你想起过去的某个人、某件事,心里没有翻江倒海的波澜,没有未说出口的遗憾,没有躲躲闪闪的逃避。你只是笑着想起,像想起昨天刚见过的老朋友,像想起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,像想起某天午后的阳光,暖得刚好,轻得刚好,像你此刻怀里的牛奶,温得刚好。
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圆得像块玉。我抿了口牛奶,甜味在舌尖散开。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,飘得很远很远。我靠在藤椅上,风裹着桂香钻进衣领,心里像揣了团云,软的,轻的,没有什么放不下的,没有什么过不去的。这就是释然吧?不是没有过去,而是过去不再是绑住你的绳子,而是变成了系在你手腕上的红绳,带着温度,带着回忆,陪着你,往前走。

楼下的猫叫了一声,我低头看,它蹲在阳台栏杆上,尾巴卷成个毛球。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,它蹭了蹭我的手心,软乎乎的。风把窗帘吹起来,裹着我的披肩。我望着天上的月亮,忽然笑了——原来释然从来不是答案,而是某个瞬间的感觉,像风里的桂香,像嘴里的糖,像此刻的月光,不用释,不用追问,你只要轻轻接住,就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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