闰土是什么意思?

闰土什么意思

午后翻旧书,翻到《故乡》里那行“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”,忽然想起有人问“闰土什么意思”。其实哪是问名字,是问那个穿粗布衫的少年,怎么就变成了蹲在阶前抽烟的中年人——他的意思,从来都是藏在“变化”里的。

少年闰土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柄钢叉,紫色的圆脸像晒透的番茄,项上的银圈碰着衣领,响得脆生生的。他讲雪地捕鸟要等鸟雀凑齐了再拉绳子,讲海边的贝壳有跳鱼儿会“嗤”地窜出来,讲夜里看西瓜时,猹会从地里钻出来啃瓜,他举着钢叉追,猹却扭着身子溜进草堆。那时候他的眼睛亮得像星子,连“我”都跟着他的话往窗外看,仿佛能看见西瓜地里的月光,能听见猹的皮毛蹭过瓜叶的声响。这时候的闰土,是没被“规矩”圈住的风——他知道自然的秘密,懂怎么和鸟、和鱼、和土地打交道,连说话都带着草叶的气息,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,带着泥,带着劲,带着没被磨平的棱角。

后来再见到闰土,是二十年后的冬天。他挑着一副破竹筐,脸灰黄得像晒焦的菜叶,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泥,手肿得像发面馒头,指节上全是裂开口子的茧。他看见“我”,先是愣了愣,然后弯下腰,喉结动了动,吐出两个字:“老爷。”那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,沉得落进泥土里。“我”的心里突然打了个寒噤——原来的那个闰土呢?那个会翻着跟头跑、会趴在地上听蛐蛐叫、会把海边捡的贝壳塞给“我”的闰土呢?他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卷儿的火星子一明一暗,说今年的雨水少,稻子都枯了;说苛税又涨了,卖了粮食连种子都不够;说孩子病了,没钱抓药,只能熬着。他不说苦,只是一遍一遍揉着粗糙的手,像在揉一块揉不软的树皮。这时候的闰土,是被生活揉皱的纸——他的肩膀被税赋压弯了,他的喉咙被“规矩”堵死了,他的眼睛里没有星子了,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雾,像故乡冬天的天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其实闰土从来不是一个人。他是村口那个小时候爬树掏鸟窝、长大后蹲在墙根抽烟的大叔;是巷子里那个曾经举着弹弓跑、后来背着锄头走的大哥;是所有被时光磨掉棱角、被生活压弯腰的普通人。他的“意思”,是记忆里的光和现实里的暗的对比——你以为童年的朋友会永远带着风的味道,可等你再见面,他已经变成了蹲在地上数硬币的陌生人;你以为故乡的土地会永远长着绿油油的庄稼,可等你再回来,地里只剩下荒草和破瓦。他的“意思”,是旧时代的印子——封建礼教的“规矩”像一根绳子,绑住了他的舌头,让他只能叫“老爷”;苛捐杂税的“石头”像一座山,压垮了他的脊梁,让他只能蹲在地上抽烟;生活的“刀子”像一把锯,锯掉了他的棱角,让他只能重复“世道难”。

那天晚上,“我”躺在床上,听见外面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上,想起少年闰土举着钢叉追猹的样子,想起中年闰土弯着腰叫“老爷”的样子,忽然懂了——闰土的“意思”,是活着的重量。他不是小说里的虚构人物,是藏在每个人记忆里的影子:是你小时候追着蝴蝶跑的自己,是你长大后挤在地铁里啃包子的自己,是所有被生活改变、却还在活着的人。他的“意思”,是时光的回答——原来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,都会变;原来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忘的人,都会忘;原来最疼的不是失去,是看见曾经的光,变成了现在的暗。

合上书的时候,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想起闰土说的“猹”,想起他少年时的笑声,想起他中年时的沉默。其实不用问“闰土什么意思”,你看一眼路边蹲在地上抽烟的人,看一眼菜市场里挑着菜担子的人,看一眼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的人,你就懂了——他是所有没说出的苦,所有没流下的泪,所有没实现的梦,是活着的证据,是时光的痕迹,是我们每个人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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