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“日”字能打一个什么字?

田埂上的谜

傍晚的风裹着稻叶的青香往田埂上钻时,爷爷正蹲在埂边系脱线的草帽。他的草帽檐沾着两片稻叶,像两只停着的绿蝴蝶,我伸手去捉,蝴蝶没捉到,倒碰落了爷爷烟袋锅里的火星子——火星子落在田埂的草上,“吱”地一声就灭了,像谁轻轻咬了一口西瓜皮。

“小囡,猜个字谜?”爷爷把烟袋锅在鞋跟上磕了磕,烟灰落进泥土里,变成细碎的黑星星。

我啃着爷爷给的橘子,橘子皮的汁溅在手腕上,黏糊糊的:“猜就猜,上次你说‘一人一张口’是‘合’,我一下就猜着了!”

爷爷笑,眼角的皱纹比田埂上的裂缝还深:“这次难些——日打一字。”

“日?”我把橘子核吐在掌心里,盯着爷爷的脸想。日是太阳,早上从东边爬起来,晚上往西边掉下去,像奶奶晒在绳子上的红被子;日是课本里的字,方方正正,一横像根小木棍。我猜:“是‘口’?把的木棍拿掉?”爷爷摇头,烟袋锅子又冒出烟来,烟圈飘到夕阳里,变成淡蓝色的云。“是‘目’?加一横?”爷爷还是摇头,指着田里的水稻说:“你看那田。”

田里的水稻刚抽穗,穗子上挂着细小的露珠,夕阳照上去,每颗露珠里都藏着一个小太阳。“田是四四方方的,像个大盒子。”我蹲下来,用手指在田埂上画田字,横横直直,像爷爷种的菜畦。爷爷蹲在我旁边,粗糙的手指盖过我的小手指,把田字分成两半:“你看,田分成两半,是不是两个日?”

我凑过去看,果然,田字的横和竖把它切成四个小格子,不对——哦,爷爷是从拦腰切断,田变成上下两个日,像两个叠起来的月饼。“那日是什么?”爷爷问。“是田的一半!”我喊起来,橘子核从掌心里滚到田埂上,钻进草缝里不见了。爷爷点头,烟袋锅里的火星又亮起来:“那半田是什么字?”

半田?我把“半”字写在田埂上,又写“田”字,突然想起老师教的形声字——半加田,是“畔”!我跳起来,指着脚下的田埂喊:“是畔!咱们坐的这个地方,就是田的畔!”爷爷拍了拍我的头,草帽上的稻叶落下来,刚好落在“畔”字上:“对喽,田的边是畔,日是田的半,谜就在脚底下呢。”

远处传来奶奶的喊叫声:“老周,小囡,吃饭喽!”爷爷站起来,伸手拉我,他的手掌像老树皮,却暖得像晒了一天太阳的棉被。我握着爷爷的手,沿着田埂往家走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田埂上,像两条交叠的田垄。风里的稻花香更浓了,混着奶奶做的红烧肉的香味,飘过来裹住我们。

我回头看,田里的夕阳正慢慢沉下去,像个刚剥好的橘子,橘红色的光铺在稻田里,每一根稻穗都沾着光。田埂边的柳树垂下枝条,轻轻拂过我的肩膀,像奶奶的手在摸我的头。爷爷的声音飘在风里:“谜不是书本里的字,是田里的土,是埂上的草,是太阳落下去的样子。”

我盯着爷爷的后背,他的草帽在夕阳里泛着金光,像顶小太阳。脚下的田埂软软的,是爷爷翻了一遍又一遍的土,我突然明白,爷爷的谜从来不是谜,是他种了一辈子的田,是他晒了一辈子的太阳,是他坐在田埂上抽的每一袋烟——那些字不是写在课本里,是写在稻田里,写在夕阳里,写在爷爷的皱纹里。

奶奶的喊声又近了,我加快脚步,爷爷的手被我拉得晃起来,草帽上的稻叶终于掉下去,落在田埂上,变成了田的一部分。风里传来稻田的沙沙声,像爷爷在说:“你看,那就是畔,那就是日的谜。”

夕阳终于掉进了山后面,天空变成了深蓝色,像奶奶晒的蓝布衫。我和爷爷的影子融在田埂里,变成了田的一部分,变成了谜的一部分——原来最妙的字谜,从来都不在纸上,在田埂上,在稻田里,在太阳落下去的地方,在爷爷的烟袋锅里,在风里飘着的稻花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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